自周軍攻堡,漫長的烽火就從高王堡中冉冉升起,給齊國傳遞著訊息。
但蘭芙蓉輕視了韋孝寬的決心,居然打火夜戰,哪怕為此死傷更多也不顧慮。
“頂住攻勢!援兵不日即達!”
蘭芙蓉本身也是一員猛將,此刻親自登臺指揮殺敵,亮銀色的鎧甲在火光的映襯下照得發燙。
他仰望著明月,希望能夠得到至尊的指引。
身穿黑色甲冑的周軍像螞蟻一樣蠕動著攻上城頭,夜幕是危險的,也帶來了掩護,誰也不知道周軍會從哪裡爬上城牆,他們像鬼魅一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令齊兵難以捉摸。
細微的鐵嘶金激之色在空中暴閃,摩擦出噬人的火光,那是周齊士兵的武器在交擊,互相交換著灼熱的意志。
齊軍連戰一日,兵員大多疲憊,而登城的周兵顯然不是白天那一批,顯得勇健而富有餘裕,與御守城牆的齊軍各有優勢。
鏖戰了一個時辰,見功不克,周軍再次鳴金收兵,在夜色的掩護中如潮水般褪去,除了不斷吹奏的軍號聲,再也不見蹤影。
“亡高者黑麼……”
蘭芙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覺得先帝可能忌憚錯了,不應該避見僧侶,真正的國敵就在眼前。
“守住了。”
韋道諧如幽靈般出現,他身上帶了些傷,傷口處的殘皮和血痂被夏夜的風吹得微微晃動:“夜晚攻城佔的是個突襲的理,對方的損傷只會比我們更大,也許到明日未、申時,對方才會再次發起進攻了。”
失神的蘭芙蓉微微點頭:“酉時就會日落,和夜攻無異,周軍甚至可能會休息一日,後日才來——我們也有時間恢復。”
周軍也是人,久攻不可能不休息,若以低落的狀態持續攻打這座守備森嚴的高王堡,那即便攻克,額外的損失也會減弱玉壁本身的守備,算下來,還是齊國有賺頭。
但作為活生生的人,他們自然不希望自己成為一座牌位,抑或是揹負兵敗丟土的倒黴鬼。
“實在不行,就驅使堡中的兩萬役徒來頂住。”
韋孝謇走過來,叔父剛剛在前線拼殺,讓他躲到安全的地方,他乖乖聽話了。
“給他們武器,逼迫他們作戰,哪怕只是在城牆上把周軍推下去也行,只要活一個齊兵,這些役徒死傷十個百個都無所謂。”
世家子弟就是豪橫啊。蘭芙蓉笑了笑,沒接這話,還沒到最緊急的時刻,不需要做這種事。
“國中會派人來遷移役徒,希望派來的軍隊能夠幫助守城。”
蘭芙蓉說著,又想到:“還有那個降將,可拉上城頭威懾敵軍,在陣前斬殺,足以振士氣。”
“又或者通知若干將軍和廣武王,棄汾州新城,以兩千精騎衝擊周營?哪怕只是放出風去,周軍也會有所忌憚,此堡則無虞。”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守城對策,雖然艱難,對守住高王堡頗有信心。
或者說,是對逐漸明朗的齊國局勢,以及那位鎮守國中的新君的期待。
他有雄心壯志,必不會使前線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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