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死?”
高殷輕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看不出來,你對宇文氏如此忠心。”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也對,你也姓宇文嘛,這周國的天下,理應有你一份。”
話中的嘲諷之意太過明顯,宇文忻不屑道:“縱非宇文氏,亦當為國家盡忠,抵抗你們這群東賊!”
高長恭聞言抬手,宇文忻一個哆嗦,馬上要縮起頭來,高殷輕咳兩聲,阻止了高長恭。
“國家?你效忠的是大魏天子,還是宇文泰的子嗣?不對,現在效忠的,應該是宇文薩保了吧?”
這話一齣,宇文忻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目光復雜地看向高殷。
高殷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往後一靠,慢條斯理地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帳中一時寂靜,只聽得見火把噼啪燃燒的聲響。
宇文忻跪在那裡,心中翻江倒海。宇文護把持朝政這些年,多少忠良被誅,多少皇室受辱,此刻的周國,到底是太祖的國家,還是他薩保的天下?
很快,宇文忻抬起頭,語氣果敢而決絕。
“朝堂之事,自有公卿論謀,非我所能過問。我既然領取國家祿食,就需服從朝廷、完成命令,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眼下的情形,唯死可爾!”
“宇文忻。”高殷放下茶盞,語氣轉為平淡:“你是個將種,卻也是膽小鬼,你們的天子在朝中受辱,你卻還要為逆賊作倀鬼,將來如何有顏面去地下見宇文泰?百年之後,後人又會如何評價你們這一幫周臣呢?”
“哼,總好過投於敵國,為天下笑!”
“哈哈哈……”高殷笑得爽朗,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整個營帳都回蕩著他的笑聲,笑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下,語氣仍帶著抽噎,忍俊不禁道:“有時候真覺得你們這群周人掩耳盜鈴的本事極強,就好像只能用一隻眼睛,這隻看得見了,那隻就自動忽略別的東西。你在這裡說為國盡忠,可你知道,宇文薩保寫信與朕來往,稱只要朕能拿下玉璧,他就會坐視我們取河東,從此兩國以黃河為界,互不侵擾,你們這些留在河東的將領,也一併任朕處置!”
宇文忻大驚,立刻道:“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高殷從桌案上翻找,拿起幾份奏章,丁普取了過去,遞到宇文忻眼前:“你自己看。”
宇文忻的目光迅速瀏覽,確認了上面的內容,仍不敢相信:“這是假的,是你偽造的!”
“放肆!”
高長恭又要抬手,高殷輕輕擺了擺手。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裡有桿秤,這麼大的人了,總會衡量利弊吧?”
高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們韋城主,難道是宇文護的親信麼?以他的功勞,早就可以入朝輔政,位列柱國,可柱國的名位是有了,現在卻仍困守在玉璧裡,被我軍所包圍,除了宇文毓在時曾把他調回去,還有誰記得他?噢,不好意思,我倒忘了,調韋孝寬回去,也是為了抗衡宇文護!”
宇文忻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作為周人,這些事情他只會比高殷更清楚。韋孝寬的成分的確在關中不算太好,和獨孤信、舊魏宗親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若不是實在離不開韋孝寬……
“宇文護把持朝政這些年,誅殺忠良,欺凌皇室,連你們的皇帝都形同傀儡。這就是你效忠的人?”高殷的聲音漸漸轉冷:“你在玉璧城中拼死抵抗,可想過沒有,就算你守住了玉璧,功勞簿上寫的是誰的名字?是你的,還是宇文護那些親信的?”
宇文忻臉色青白交加。
自己何嘗不知道這些?宇文護專權,朝中上下無不側目。他們在軍中拼死拼活,立下戰功,可每次論功行賞,大頭都被宇文護的黨羽瓜分,其他人得到的,不過是些殘羹冷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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