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軍的殺意像是一桶傾倒的油漆,逐漸浸透了玉璧各處。他們身上或著天策府的彩披制服,沒有人下令,但此刻他們都默默地解開扣帶,將彩袍收在懷中,或是出營前就儲存好,似乎是不希望它在接下來的暴行中被玷汙,或是不想這代表至尊所賜的彩袍親睹他們的罪惡。
掠城說起來殘暴,其實一點也不簡單,是個技術活。就像鄴城南是富庶區一樣,玉璧城內也劃分了不同的區域,富戶和貧民住的地方並不相同。高延宗和娥永樂找來識得城中地理之人,待他們交代清楚後,便分配麾下士兵負責不同的區域,若有逾越和爭搶則軍法處置,這也能保證軍隊內部不至於自己打起來,畢竟他們是勝者,還是天下第一大國的正規軍隊,為了這一點小利就撕破臉皮,他高延宗無法向至尊交代。
齊軍沿著主街向北推進,化整為零進入各自的區域,周兵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百姓們手無寸鐵,齊軍沒有遭遇任何抵抗——也許有吧,但那種程度和此前的戰鬥比起來,無異於調情,不僅讓他們懷念,還更能激起他們的殘忍和暴虐,同時抹消掉最後一絲不暢快感。
玉璧城裡的人就是這樣,活該要這樣被對待!
一隊齊兵進入街口處的某個院子,男人跪在地上,渾身哆嗦,嘴唇翕動,不知在唸叨什麼。齊軍也不想聽,無非是那兩個字,將他一腳踢翻,男人剛喊了兩聲痛,便被一刀砍在脖子上,頭顱滾出去很遠。
血液噴湧,濺在身後的土牆上,畫出一道鮮豔的大紅扇,目不識丁的男人可能沒想到,自己這一生居然能創造如此美麗的藝術。
“這家很大,去裡面看看,準有許多財貨。”
為首計程車卒根據院內的裝飾判斷此行所獲不小,帶頭闖了進去,沒多久就傳出女人和孩子的尖叫,而後止息,大約三刻鐘後,他們才心滿意足地從裡面出來,身上的綾羅綢緞略有些凌亂,手裡則捧著許多金銀財貨。
出來的他們見到院門口的一幕,卻瞪大了眼睛,只見把風計程車兵居然在玩蹴鞠,可這裡唯一的球,就只有那顆男人的頭,它正在地上打轉,磨出一道又一道的紅痕,汙染了整個院子。
“做正事!”士卒們氣不打一處來,取下身上的金銀丟過去,把風士兵們更喜歡這玩意兒,連忙踢開腦袋、接住金銀,在口中咬了一下,頓時喜笑顏開:“這裡的貨很多哈?”
“哼,急什麼,回去再分!重要的是下一處!”
雖然區域已經劃定,但到底沒有那麼細緻,他們在這裡磨蹭,或許其他的空處就被別個同袍給撈去了,一聽這話,他們連忙幫同袍搬運財貨。
士卒看不慣男人的頭顱,彎腰將其撿起,拎著頭髮在手裡掂了掂,咧嘴一笑,輕輕一拋,一腳踢進了水缸裡,濺出一片水花。
“怎樣,我的腳力不錯吧!”
“看你得意的,下一家再試試!”
“哈,來多少次都行啊!”
他們抱著財貨,說笑著走了,飄在汙水上的頭顱靜靜地看著這些幫自己搬家的人,目送他們遠去。
尚算純淨的水已經被供給軍隊了,這些水是怕家中渴死,男人特意從汙水中搜集的,實在渴得受不了時才冒險一喝,如今他不用冒險,也再喝不了了,缸水漸漸泛紅,和其中的汙臭正相得益彰。
巷子深處傳來女人的尖叫,那聲音尖利、短促,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聲之後便沒了下文。緊接著是男人的哭喊,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然後是沉默。
幾個齊軍士卒從巷子裡出來,甲冑上沾著血,有人手裡拎著個布包袱,鼓鼓囊囊的,邊角還在往下滴液體。他們相視一笑,又拐進另一條巷子。
一個老人被從地窖裡拖出來,手中戴著一串念珠,嘴裡含混不清,齊軍士卒嫌他吵,一腳踹在老人胸口,老人仰面倒下,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磕出一個窟窿。
老人尚未死去,四肢像被翻身的烏龜一樣掙扎,齊軍士兵們賭著老人會在幾息後死去,一邊數著數,在他們的呼喝聲中,老人越來越無力,最後終於不動了。
“呸!晦氣的老東西,死了都讓我輸錢!”
一名士卒起身,踩在老人身上,重重扭了扭腳,隨後走進屋裡翻找值錢的東西。
“這門還挺結實的,都躲在裡面不出來。”
在另外一家門戶裡,四五名齊軍對著緊閉的大門發愁,他們倒想衝進去,可裡面緊鎖,憑他們幾人可衝不進去;旁邊的同袍又都各自劫掠去了,他們一時沒有幫手,其中一人便道:“要不棄了這地方,先去搜刮他處?”
另一人吹鬍子瞪眼:“孃的,我就不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