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家父文宣帝》第1072章 公廨(1)

作者:花鴉·17小時前

朝廷的袞袞諸公確實有些賤骨頭,還是多嚇嚇得好,免得他們居安不思危,吃得滿嘴流油,讓各地百姓瘦骨嶙峋,最後集合起來找他這個皇帝算賬。

其實這也是鄴都士人開始發力,對他這個漢儒皇帝的投資。雖然高殷已經表現出不是傳統意義上垂拱而治的純儒模樣了,但到底還是孝文帝以降、目前各國中表現得最出色的皇帝之一,跟著他混很可能蹭到一個大一統新朝的開國鼎位。

儒生們可以不計較資財得失,這在儒學體系中是被放在末位的,雖然個人的想法不一定如此;但生前身後名絕對是最重要的,可以流芳百世,為此努力絕對不會吃虧,對明主賢臣勵精圖治共榮江山的美好幻想激發了他們的渴望,使得他們在這個不受限制的舞臺大大活躍。

至尊的確打落了楊遵彥,殺了不少勳貴,但反過來說,這也體現了至尊不獨以家世和舊勳用人的一面,只要能對齊國的霸業有所幫助,他就不吝重用和厚待,無論是文林館、天策府還是天龍三河軍,都體現了這種難得的階級流通性,使得大量二線世家和官員們都摩拳擦掌,希望能在君王跟前搏一個好印象。

而讓高殷和高洋劃分開區別、使人們認為乾明的舉措是可以接受的改革而不是暴政的原因,則在於乾明改革所取得的重大成就。

從乾明二年開始,光是春季一個季度的收入就達到了四百萬石,這不是農業的收入,因為齊國乃至整個北方的農業普遍是一年一熟,也有這個時候氣溫下降不利於植物生長的原因,南方倒是可以做到一年二熟,嶺南部分地區甚至可以一年三熟,也是陳霸先的嶺南集團可以崛起的部分因素。

因此糧食稅的徵收時節往往在秋收以後,一般在九月至十一月,此時秋收結束,百姓也有餘力繳納,朝廷往往會在夏秋間啟動年度核算與催徵,具體的實物入庫和轉運則在秋末至初冬,這時候農事活動基本停止,也便於大規模運輸,運往中央的墾租開始調運至京城,各地州郡倉庫也會完成義租的清點儲備。

而春季的收入則往往來源於各地的桑蠶稅,也就是“棉”、“絲”、“絮”這一塊。根據制度,每年春天各州縣需普查桑蠶生產情況,刺史甚至會親自到田頭驗收,這些普查結果直接關係到秋季“調”的徵收數量,為後續徵稅提供了依據,從根源上保障了國家財源。

同時還有稅關市舟車、山澤、鹽鐵、店肆等商業活動稅,也是在春夏之間開徵的,這不僅是適合人類活動的氣候舒適期,部分產業也是在這時候才開始進行,而其中的鹽鐵、酒榷是高殷初登基時經濟改革的重頭戲,符合國家需要和時代發展的政策在此時也迎來了豐沃的收穫。

絹帛入庫,經過官府的折算與售賣,同時部分流入市場或達官貴人的府中,便能轉化為高達二百多萬石的財政收入。

鹽池受朝廷壟斷,且不受季節限制,便使得鹽利甚厚,官府壟斷煮鹽、出售銷售權來獲得更高利潤,並透過控制鐵礦冶煉、對鐵器交易徵稅以及官府成立酒會,與酒戶定契,均定每斛酒價,唯官營酒樓可售賣,三項加在一起,也達到了一百一十萬的收入。

還有南來北往的商隊透過關卡所繳納的關津稅,以及在固定的店鋪裡做買賣,官府則根據店鋪的規模等級徵收營業所需的邸舍稅,零零總總加在一起,也有個七八十萬,合計四百餘萬。

此外,還有一個公廨本錢的收入。

公廨本錢是剛登基時,高殷為了收買人心而進行的改革,簡單來說就是設立一個公廨部門,典史從皇帝手中拿錢分給各部,讓各部去放貸,不管他們如何放的,最後都要收回本錢和一成利息,而各部門就自己開動腦筋了,想法子怎麼搞創收了。

高殷自己在裡面所得並不多,而且高洋也沒有給他留下一個豐厚的產業,乾明元年正月那會兒,能拿出一億錢都夠嗆了,一億錢是二十萬石粟,而當時朝廷的國庫也不到百萬石,他還有各項事務要開展,不可能拿出太多錢來操辦這件事,最終也只拿出了三千萬錢。

這毫無疑問是加劇了天保末年的經濟困難,但當時的高殷也無可奈何,畢竟他沒有足夠的威望和資本收買更多朝臣來對抗婁氏,只能把包袱往下丟,以此來實現短時間的地位鞏固。

歷史上的公廨本錢也是在南北朝時期開始的,到唐朝發展強盛,在稅收不足以支撐龐大官僚體系時,朝廷透過撥付本錢經營生息,獲取的利息用以充作官員俸料和辦公雜費,得以渡過帝國建立統治初期的經濟困難;

雖然最終也會使得百姓的負擔加劇,但由此保障了國家機器的正常運轉,使得朝廷能夠提供給臣民秩序和保障,這總比亂糟糟的割據和經濟導致政治混亂要好得多,屬實是“兩權相害取其輕”的做法。

然而它的本質就是高利貸,最終總要有人因此家破人亡,高殷知曉,但也只能權且忍讓,也許是作為現代人,為數不多的良心因此作祟,讓高殷放不開手在這方面賺大錢,拿出的本金也就小得多,造成的損害也小得多。

而這兩年下來,高殷已經坐穩了位子,又透過經濟改革為朝廷帶來了足夠的財政收入,這公廨本錢的經濟屬性就不夠看了,按理來說,高殷便可以叫停公廨制度,避免繼續迫害。

但作為一項存活到唐朝,乃至發揚光大的政策,公廨本錢的確有其可取之處。

對分攤到的某些部門來說,它可以合理合法地進行放貸,並吸引商人入仕,能大大擴充部門財力和人脈,自己的腰包也能裝得鼓鼓囊囊的,從而使得部門運轉順暢,繼而對實行這項政策的至尊充滿感激,而這正是高殷所需要的;

同時,公廨典史主管相關事宜,而每個有分攤的衙署則又有捉錢令史,他們便能透過公廨錢進入到各衙署的部門經濟中,表面是為衙署創收,實則有權力抽查複核部內賬務,深入到各部門中,某種意義上已經是一個負責經濟滲透與財政監察的審計部門了。

公廨本錢將利益與監察綁在一起,雖然仍十分粗糙,但繼續培育下去,能夠在未來成為高殷和後世齊帝探聽各方衙署動向的情報網路,畢竟能讓百官主動暴露財政秘密的,除了開戰前的物資清點,便是利用公器賺取利益時的鬆懈。

如此一來,高殷不必另設耳目,他只需要握住本錢的源頭,便能透過錢的流向大致掌握各部財政的虛實、官員的貪廉,繼而掌握主要部門的經濟動向,延伸到齊國上下官商勾結的隱秘網路中。

即便有衙署之人對捉錢令史等有所提防,但令史的背後可是他這位皇帝,只要略作請示,就有足夠的許可權進行大調查,統籌了各方情報的高殷作為樞紐,再命令不良人從其他方面進行滲透,總能發現或發明一個至尊需要的結果。

這條路線又與不良人所統帥的政治特務隊伍區分開來,形成後世審計署的雛形,不至於再養出一個龐大的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務部門,而又能透過經濟走向把握朝臣的舉動。

雖然這不可避免地會捨棄掉一些受到迫害的商人和百姓,但只要讓自己對國家的掌控更加凝練,從而阻止未來更多人遭受貪官汙吏們的迫害,那麼在高殷看來,便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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