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藻和劉師知聞言,下意識地吞嚥起口水。
高洋在時酷愛殺人,喜歡玩的放生遊戲在南朝也略有耳聞,而眼前這位,也曾製造過鄴都狼噬和晉陽百刑兩起大虐,他口中的遊戲,只怕不是什麼善茬。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劉師知還想努力一下:“國體大事,怎能由遊戲來決定?望至尊思之慎之。”
“猶豫的意思,就是拿不定主意,好像可以,又好像不可以。”
高殷收回笑容,表情逐漸冷漠:“使者前言陳蒨仰慕我大齊威德,願為藩屬,永奉正朔,可今日這作態,卻又不像……朕是愈發心寒了。”
江德藻一聽,頓時勃然大怒!
“劉師知!我才是正使!”
他回頭叱責劉師知:“客隨主便,至尊說什麼,我們就追隨便是,玩個遊戲還推三阻四,是叫至尊看不見我們的誠意麼!”
劉師知沒想到江德藻忽然發難,表情尷尬,這時高殷拍起手:“好好好,罵得好,若還不解氣,可拿這揍他。”
說著,身旁的侍從把一根馬鞭遞了過去,江德藻愣了愣神,果斷接過,向著劉師知抽打過去,劉師知不敢躲避,直到臉上遍佈淤青,江德藻自覺夠了,才轉身向高殷下拜,遞出馬鞭:“臣已教訓過副使,望至尊赦其失禮之罪。”
“嘿。”高殷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拿起馬鞭在手中端詳起來,像是裡面蘊藏什麼奧秘;
江劉兩人惴惴不安,生怕齊帝忽然發怒,卻聽高殷道:
“天保八年,先帝也曾用這東西抽朕,把朕抽暈了過去,從此開了竅。”
那是一切的開始,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穿越而來,把這世間改變得面目全非,高殷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眼前二人心中發毛。
是天子都暴戾濫殺麼?可他們的國主並非如此。
那是齊國的皇位有魔力?眼前這位儒雅溫厚的齊國少帝雖然在笑,可說的話卻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會是覺得自己被打開了竅,便也喜歡上同樣的方式了吧?
他們不敢接話,生怕高殷幫他們開竅,只能戰戰兢兢地等候著。
笑聲漸歇,預想中的凌辱沒有出現,高殷把馬鞭交給近侍,江德藻察覺高殷恢復常態,立刻開口:“臣等願作遊戲,娛樂至尊。”
“很好。”
高殷興趣乏乏,若是自家臣子,這時候他就完全沒興趣了,總有點用權力逼迫臣子迎合自己喜好的意思——雖然他平日也這麼幹——不過自家臣子也不會這麼沒眼力勁兒,高殷說什麼他們就附和,最多委婉地勸諫。
倒是陳國來的使者還沒看過他的遊戲,高殷頗有些把自己的惡趣味散播到國外去的意思,就像用孫權、曹髦和司馬昭影射陳蒨、宇文憲和宇文護一樣,不僅提醒自己在記掛他們,還表現出自己對他們處境的瞭解。
像是貓在鼠洞前留下腳印,一想到他們對自己的洞察力感到恐懼,而他們又無法抗衡日漸強盛的齊軍,只能在自家領地內害怕、焦灼而愈發絕望,高殷就忍不住好笑。
一行人來到別殿,高殷居於主位,併為二位使者設宴,欣賞了一段歌舞后,高殷笑道:“北人之舞,較南人如何呀?”
江劉不住稱頌,高殷拍手,身旁的近侍便出來了十三人,十二人在堂中圍成一圈,另一人手持一摞木牌,獨立於圈外。
這十二人手中各自拿著一頂兜鍪,落座後放在一旁,江劉二人不解其意,卻見站立那人轉著圈,向每個人發放一張木牌,並且輕聲高喝:“確認身份。”
韓寶業、丁普、黃雙、李鶴等人皆參與其中,他們看了看牌子,隨後把它放在地上蓋好,那人又道:“都看好了吧?天黑了,閉眼!”
江德藻不解,卻見十二人同時拿起兜鍪蓋在自己臉上,看上去極為怪異,他忍不住問向高殷:“請問至尊,這是何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