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家父文宣帝》第1232章 佛派(1)

作者:花鴉·15天前

也就是說,齊國的二百萬僧眾,本身就是舊魏時代所遺留的歷史問題,雖然隨孝武帝入關中走了一批,但高歡高洋後來藉助佛教造勢,又增加了不少僧侶,實際上僧人的總體數量還是在二三百萬之間。

至於為什麼法上說僧尼應在五十萬數內,則是因為這五十萬乃是持有度牒、登記在官方冊子上、國家承認其編制的正式僧人;

其餘大量未被官方登記、逃避賦稅徭役的私度僧,則遍佈民野,佔據了大多數,數量約在一百五十萬到二百萬之間,其中至少有三十萬是青壯勞動力,而受到他們影響、逃避賦役的百姓,則更多出數倍。

北朝僧人私度的現象極為普遍,後期的魏廷也難以遏制,實際上鄴都城中有掛靠單位的見住僧尼僅有八萬,其餘大多數是私度僧,而古代王朝對戶籍的控制力不僅比現代薄弱,還要和各地豪強世家爭奪流民歸屬,清查戶籍就是動了他們的大蛋糕,更不用說在國家推崇佛教的情況下還要把手伸向有助於統治階級的佛寺;

高澄辛苦數年,也才清查出六十萬的隱匿人口,就這還被勳貴們嘮了一輩子,幸好他這一輩子不長,二十九年就走完了,接班的高洋需要佛教給他鍍金背書、認證佛王,靠法上等高僧為他建立高眾生一等的神威,當然更不可能下令情理全國各地的私度僧。

因此僧人們習慣了皇權對他們的遷就和包容,上層政治的爭鬥再兇猛,也很難影響到齊國廣闊領土上的諸僧,何況齊國立國的根基薄弱,需要宗教扶持,因此法上等人才敢在皇帝太子與太后諸王爭鬥的時候作壁上觀,選擇贏的一方下注。

然而正如佛教內部各自有不同的信仰,佛門也根據寺廟和地域,有著不同的宗派和理念,法上統帥東國僧眾二十年,在地位崇高的同時,也受到挑戰者的敵視,七帝寺、妙勝寺、雲龍寺對於把合水寺從佛門盟主寶座上扯下來的事情十分感興趣;

投注太子成功後,這些寺廟便在新勢力中紮下根基,比如李才人就和妙勝寺關係密切、雲龍寺的武僧隨天策府軍出征,七帝寺的僧人也常與文林館士舉辦詩會,各寺皆開始活動,在新至尊的扶持下衝擊合水寺的地位。

上不得新帝的歡心,下有重重挑戰者,內外夾擊,形勢嚴峻,法上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依附新生之皇權,以免在自己圓寂以後,整個合水寺和【南道地論宗】都受到排擠——

法上的師傅是慧光,法上、僧範、道憑等人承慧光之地論學說,主張阿梨耶識為淨識,佛性本有,以真如、法身等概念詮釋佛性,探討其體用、隱顯關係,即現常說,與北道系主張佛性始起的當常說對立。

後來道憑的四傳弟子智儼在慧光的別教一乘說、無盡緣起說及十地中六相義的基礎上,發展出了【華嚴宗】,是教義“六相圓融”的直接來源;

華嚴宗以《華嚴經》立宗,宣說“法界緣起”的世界觀和“圓信”、“圓解”、“圓行”、“圓證”等“頓入佛地”的思想,不過以後世的佛派成就來涵蓋先人就有點難繃了,而且後人所立的華嚴宗與唯識理論最終將南道地論宗的學說吸收,導致地論宗獨立傳承斷絕,所以對法上和其宗門子弟較為精準的稱呼,還得是“南道地論宗”。

而除了地論宗以外,諸多佛教派別都在東魏至齊間發展,奠定在隋唐興盛的基礎,較為知名的就有曇鸞開創的【淨土宗】,不僅是唐時大派,還風靡到了日本,在二十世紀末期日本政府做了調查報告,彼時的淨土佛教共有寺廟三萬所,信徒則有兩千萬之多,足見淨土宗的影響。

同時還有慧文所奠基的【天台宗】,菩提達摩弟子慧可所創立的【禪宗】,都在東魏時期蓬勃發展,甚至在某段時期內“數過於正戶”,僧人之數居然比正經納稅的國家戶籍平民還要多!

由於佛教發展太過興旺,寺廟經濟間接削弱了部分世家豪門的莊園經濟,反倒逼出了不少儒者士人對佛教的反對和排擠;

而因為神明不滅是佛法之根本義,所以這些反佛士人的口徑便是反對“神明不滅論”,北齊文壇領袖、高殷的太子少師、太常卿邢邵便是這個時期走在最前端的無神論者、反佛鬥士,曾和杜弼就有關“人死神滅”的觀點對線過。

杜弼認為人死神存,而邢邵一劍封喉,言“若如此,神便永恆不滅,周公孔子喪親就不應該感到痛苦,反倒要鼓盆作歌”,直接把杜弼整不會了。

北齊雖然崇佛,但也有極端反佛勢力,就像無論哪個國家的方向盤都能向左右打轉,雖說高殷不能絕殺整個佛教,但把佛教分出派別,拉一派打一派、甚至於滅其中一派,問題都是不大的;

法上的崇高地位是與高氏從東魏至今的數十年合作,才逐漸抬高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在學說上並不比其他學說強勢多少——都是辯經嘛,都靠這個混飯吃的,誰還不會,無非皇帝撐腰,讓你地論宗起來了——

正如太子時期的高殷寫書,使鄴都掀起一股三國熱,如今至尊青睞另一學派的教義,那諸多勳貴也會調轉風向追隨皇旗,如果皇權產生明顯的偏袒,那合水寺和地論宗就會迅速被各方拋棄,風光不再。

要是高殷再向邢邵所在的無神論先鋒隊發出暗示,自己要整一整南道地論宗,那合水寺可就有福了,其他寺廟也會拍手稱快、趁勢踩上一腳:看他不爽很久,早該圖圖了!

這也是為什麼法上在天保朝如魚得水,在乾明朝卻漸失騰挪餘地,不得不被小皇帝給崩老頭。因為高洋用尊崇向法上交易了政權的合法性補正,強化了宣稱,但高殷就沒有這個必要,也不靠法上的幫助就坐穩了皇位,他本身不欠法上的政治恩情,可以隨心所欲支援其他佛教學說;

而為了維繫目前的地位,法上便不得不重新討好起皇權來,倒是變得和當初為了穩固帝位向勳貴妥協的高洋一樣了,高殷卻是成為了佛門中的“婁太后”,婁昭君卻成了佛門的“濟南王”。

法上因此越陷越深,在“婁太后”的指使下暗害了婁太皇太后,以此才重新取得高殷的信賴,同時也預示著他和地論宗將徹底成為皇權座下的鷹犬,至尊兵鋒所指,法上就必須狺狺狂吠。

故而法上屏息靜氣,聽見皇帝問起這全國的在籍僧人總數,立刻反應到至尊要對如今百萬私度僧的亂象進行管理了,於是主動開口:

“國家僧尼之眾,實在三百萬間,然在籍者不過二成,餘者皆系王公貴胄私度、或民戶避役假託入道,有籍之僧少,無籍之僧多。”

齊國群臣忍不住咂舌;他們知道齊國僧人很多,但沒想到會這麼多,尤其是出自昭玄大統之口,更具說服力。

愛國的大義和莊園被寺廟經濟排擠的私心同時蠢動,大臣們摩拳擦掌,準備著進言之詞,哪怕至尊也和先帝一樣崇佛,他們也要向至尊闡述儒家大道!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