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這些被懲罰的人,並非鄧肯家族的農奴,理論上還是擁有一定人身自由的自由民。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適感在她心中瀰漫。
她覺得這太過殘酷,不近人情。
但看著伊莎貝拉對此習以為常,甚至認為理所應當的表情,以及弗拉德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艾維娜將到了嘴邊的質疑嚥了回去。
她不敢,也沒有立場去指摘一位選帝侯的行為。
直到幾年後,當她對這個世界,對權力和統治有了更深的瞭解,她才逐漸想明白這個問題。
問題的核心或許不在於“信教”這件事本身的對錯,而在於“違抗命令”。
當弗拉德明確頒佈政令,禁止信仰並驅逐教會勢力之後,任何違反這一政令的行為,都是在公然挑戰領主的權威,觸犯了希爾瓦尼亞的法律。
有趣的是,在舉報的浪潮中,竟然還夾雜著幾條意外的“大魚”——幾個藏匿在村落裡、信仰混沌邪神的信徒被他們的鄰居或家人舉報了出來。
與那些只是尋求精神慰藉的正常信徒不同,這些混沌信徒大多已經呈現出瘋瘋癲癲的狀態,身上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令人作嘔的異變,或是皮膚上長出膿瘡,或是眼神扭曲渙散,口中唸叨著褻讀的囈語。
弗拉德很好地“利用”了這幾個倒楣蛋。
他命人押解著這些活生生被“神明”扭曲了肉體和精神的例子,在城堡周邊幾個較大的村莊進行遊行示眾,並派人高聲宣佈:“看吧!這就是盲目信奉所謂‘神明’的下場!無論是西格瑪還是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最終只會將人引向瘋狂和毀滅!”
最後,這些混沌信徒在集市上被公開絞死。
事實上,信仰西格瑪、莫爾、塔爾、莎萊雅等秩序諸神,並不會導致肉體異變,相反,這些正神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還能保護信徒的靈魂免受混沌侵蝕。
但閉塞的希爾瓦尼亞平民並不知道這些,他們親眼看到了“信神”帶來的可怕後果——那些扭曲的混沌信徒就是“鐵證”。
弗拉德巧妙地利用了資訊差和視覺衝擊,進一步加強了禁令的威懾力,也讓領民更加依賴和畏懼領主頒佈的“真理”。
僅僅幾天時間,鄧肯霍夫城堡周邊局域,那些隱藏的西格瑪信徒幾乎被連根拔起,公開的信仰活動幾乎絕跡。
困擾弗拉德的傳教士滲透問題,得到了有效的遏制。
連帶著,弗拉德的心情也肉眼可見地好了許多。
此前一直如同實質般環繞在他周身的低沉氣壓,似乎消散了不少。
城堡裡的僕人們不再象以前那樣,看到他就象老鼠見了貓,連大氣都不敢喘。
艾維娜也感覺到,在他身邊時,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減輕了,她甚至敢在他偶爾路過時,小聲地行禮問好,而不再需要屏住呼吸。
當然,這種緩和的氣氛,或許不僅僅是因為政策的成功。
大半個月的朝夕相處,哪怕只是在一個屋簷下用餐,偶爾在走廊遇見,也足以讓艾維娜這個“養女”在弗拉德眼中,從一個完全陌生的符號,變成了一個稍微熟悉一點的活物。
儘管他依舊很少與她交談,眼神依舊缺乏溫度。
對艾維娜而言,這已是難得的進步。
能夠在鄧肯霍夫城堡平穩地生活,看著自己身體狀況一天天好轉,與伊莎貝拉的關係日益親密,甚至與弗拉德那令人恐懼的緊張關係略有緩和,這一切,都讓她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