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人生大喜之事,莫過如此,更兼曲非煙懷有身孕,那更是三喜臨門,段飛從此足不出戶,小心陪伴妻子。少年夫妻,新婚燕爾,自然是甜蜜無限。好在康熙除了隔幾日派人過來賞賜些許東西,再沒有召見他,任盈盈那邊動靜全無,一時之間風平浪靜。段飛心知府中上下已經布有皇帝、寶親王以及日月神教的眼線,密切關注著自己,不過自己並不參與政治鬥爭,也不怕他們監視,也懶得去留意。除了花錢找人打探曲洋下落,其他一概不管。
堪堪過得月餘,這天下午,段飛陪著二女在後廳練劍。曲非煙雖然有孕在身,依然是靜不下來,段飛沒有辦法,只能勉強陪她活動活動。一個孕婦每天還在舞刀弄劍,家裡的侍女僕役們瞧著又是新奇又是擔心。好在她懷孕才不久,若是再等幾個月,段飛就算是用綁的,也不讓她亂動。
當天陪著曲非煙演練了一會兒劍招,見曲非煙額頭微微有汗,便趕緊停下,扶她到一旁坐下休息。曲非煙放下長劍,忽然一陣暈眩,身子無力,便要摔倒。段飛就在旁邊,手疾眼快,急忙將她抱住,只覺她手心冰涼,全是冷汗,不由得大驚,趕緊和李文秀送她回房間躺下,隨即出門上馬,去太醫院請太醫來診治。康熙對他禮遇甚重,太醫院見他親自來請,便有一名六品的元御醫隨他到府來。
元太醫診脈良久,段飛請他到客廳說話,李文秀在內陪著曲非煙。此時曲非煙已經醒了,只是精神萎靡,手足冰涼,全身無力。
段飛奉上茶水,問道:“先生,不知內子情況如何?”元太醫道:“尊夫人之病,非外感病邪,乃是出於自身。尊夫人任脈之中真氣充盈,督脈之氣雖不虛弱,卻不能與任脈相比,任脈為陰脈之海,督脈為陽脈之匯,陰陽二氣失衡,陰盛而陽衰,致有一股寒氣凝聚體內。本來尊夫人內力充沛,並不會致病,卻巧趕上她有了身孕,加之先天不足,元氣有損,故此陰寒內生。眼下是手足冰涼,渾身無力,等足月生產之時,只怕母子皆有性命之憂。”
段飛大驚,聽他講得頭頭是道,對武學內功也有所瞭解,急忙問道:“先生既明病理,必有醫治之法,還請相救內子性命!”說著深深一拜。
元太醫趕緊道:“段大人不必行此大禮。若是醫治,倒有三個法子,只不過都頗有難處。”段飛道:“先生但說無妨。”
元太醫道:“第一個法子,是讓尊夫人散去全身內力,任脈之中功力一散,則體內陰陽二氣平衡,陰寒之氣自解。只不過尊夫人內功修為已深,一來功力極難散去,二來功力入體,一旦散去,恐怕也對身體有損。”
段飛皺眉點頭。
“第二個法子,是趁尊夫人妊娠未久,使一副藥將腹中胎兒打掉……”
不等他說完,段飛已站了起來,叫道:“什麼?!”
元太醫道:“如今所慮者,是夫人分娩的生死關頭寒毒發作,導致母子皆有危險,若將胎兒打掉,既無生產之險,則夫人自可保全。”
段飛沉思良久,道:“我願保全夫人,只怕……只怕內子難以接受。”這是兩人的第一個孩子,曲非煙年幼失怙,對親情其實看得很重,若要讓她同意打掉孩子,只怕她死也不肯。段飛自己也是萬分不捨。
元太醫點點頭,又道:“這第三條,若在之前,是最保險最穩妥的法子,可惜現在卻也難以辦到。太醫院中有一劑“雪參玉蟾丸”的方子,補氣養血、強身健體,醫病療傷,十分神效,尊夫人若能服用三顆,定可保母子平安。”段飛大喜,道:“既是如此,懇求先生賜方,我令人採藥配製,若能相救內子,段某生生世世,永感大德。”
元太醫道:“方子我即刻就能寫下贈與大人,只是這方子中最重要的一味藥材雪參眼下卻是沒有的。”段飛道:“那是為何?”元太醫嘆道:“雪參產自遼東,中原地區所用全賴馬市貿易,可自從我大清龍興關外,遼東戰火四起,馬市便即關閉,關外的藥材便極少能輸入關內。前明被李闖所滅,李闖又被大清所敗,京城屢遭兵燹,城中的珍貴藥材也被流寇亂兵搶劫一空,再後來大清又與金國決裂,關外的人參雖由漠南少量流入,但雪參卻已十數年不曾出現在市面上,就連皇宮大內也沒有收藏。這雪參玉蟾丸沒有雪參,便沒有效力,更無法用其他藥物替代。”說完,不禁搖了搖頭。
段飛急忙讓元太醫寫下方子,命僕役到京城各處藥店採購,元太醫在宮中任職,不能久留,段飛送了他五十兩銀子的診金,命人送他回宮。段飛對金銀財寶看得很輕,出手也十分慷慨,元太醫受他那麼多診金,不能推辭,於是差人回家取來五個瓷瓶,盛放在盒子裡,道:“這裡面是卑職家傳秘製茯苓養榮丸,尊夫人每日早晚服用一顆,可緩解身上寒氣,不過只能治標,不能治本。”段飛再次謝過了。
僕役們找遍了整個北京城,連周邊的藥店都問過了,果然沒有雪參可賣,就連賣人參的藥店都極少。段飛憂心如焚,命人去其他地方尋訪採購,自己在客廳中走來走去,腦袋都要想破了,也想不出有什麼好辦法。
他想到去找殺人名醫平一指,但從北京到開封,路途遙遠,曲非煙如今受不得旅途顛簸,自己去請平一指,那老頭脾氣古怪,自己未必請得動,一來二去,空費時日。
心裡正亂糟糟的,李文秀從內室出來,段飛道:“非非怎樣了?”李文秀道:“她服過元太醫給的藥,已經安穩睡著了。”段飛點了點頭,呆呆地出神。
李文秀道:“京城沒有雪參,其他地方未必沒有,馬大叔久歷江湖,見多識廣,咱們為什麼不問問他?”段飛一想不錯,急忙去到府中一處客房小院去找馬家駿。
馬家駿自從李文秀成親之後,一直就留在府上,每天自己在院子裡散步、練拳,並不出來和其他人說話。段飛找上門來,說明了情況,詢問他是否知道哪裡能找到雪參。
馬家駿長在江南,對北方並不熟悉,但這幾個月一直在山西直隸一帶遊歷,正好了解了一些情況,道:“聽人說,遼東馬市雖然停了,但蒙古與關內的通商一直都在,金國常將貨物轉從蒙古賣入中國,張家口就是關內關外貨物集散的重要城鎮,人參鹿茸是關外特產,塞外苦寒,又不適合種糧食,金國上下指望著這些東西換取銀兩,必定也會經過此處中轉,由中間人往其他地方分銷,何不去張家口瞧一瞧?”
段飛一拍腦門,道:“唉,我真是關心則亂,怎麼忘了這一茬。好,我即刻就去張家口!”李文秀道:“今天天色已晚,明天一早再去吧,也多做些準備。”段飛道:“等不及了,早拿到雪參,非非便多一分安全。”
李文秀看他神色,不再多說,回房將家裡幾乎所有銀票和金銀都拿了出來,又給段飛準備了禦寒的狐裘大衣和棉衣棉帽,以及一些散碎銀兩,和金瘡藥、解毒劑、康熙所賜官印等一起,包了一個小包。又吩咐廚房準備了三天的乾糧,以備路上食用。
段飛回房換了身勁裝,將短劍插在後腰,另外拿了一柄長劍,出門見李文秀為自己所準備的東西一樣一樣井然有序地放在桌上,心中感動,道:“多謝夫人了。”李文秀嫣然一笑,道:“你也學得客氣了。”段飛走入內室,見曲非煙正沉沉睡去,便沒有打擾她,慢慢地退了出來。
李文秀和馬家駿送他走出大門外,家丁早已將寶親王所贈西域寶馬牽來。段飛對二人道:“家裡就麻煩夫人和馬大叔照看了。”馬家駿點了點頭,默不作聲,李文秀道:“路上一切小心,我和非非等你回來。”段飛伸開手臂與她抱了一下,轉身上馬,飛奔而去。
此時城門還沒關閉,段飛要去張家口,便不走大門,轉從西北角的西便門出城,往西北疾奔。寶親王所贈西域寶馬果然神駿非凡,一口氣奔出八十餘里,天才漸漸黑了下來。又奔了三十多里,段飛生怕天黑道路難行傷了馬匹,又耽誤時間,於是停下,在一家農戶投宿。次日一早,放下十兩銀子,乘馬繼續向張家口狂奔,路上除了讓馬休息,絕不多做停留,餓了就在馬上吃點乾糧應付一下。
西域寶馬能日行數百里,這天振蹄狂奔,半日光景已奔出一百五十多里,下午便到了張家口。此地連通南北,關外皮毛、藥材等都經由此分銷全國各地,南北客商雲集於此,果然是一座人煙稠密、市肆繁盛的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