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乘馬在大路上奔了一陣,段飛忽然道:“完顏洪烈一去,必定飛鴿傳書南面各處關口守軍嚴加盤查,我等不能再走大路。”眾人點頭稱是。段飛向黃蓉道:“你們把王道長藏在哪裡了?”
黃蓉道:“就在上京城外三十里的淨心庵中。”段飛道:“咱們先去看看王道長情況,再想辦法尋路南下。”眾人並無意見,於是另尋小路,向北行去。天明時分,便來到黃蓉所說的淨心庵。這原來是一座荒山之中小小的尼庵,連院牆也沒有,四面用籬笆圍成,庵中只三個老尼姑,衣衫襤褸,形容枯槁,見眾人驟然來訪,反應也極為淡漠。
段飛見這尼庵甚為簡陋,左右不過三間草舍,不知道王處一能藏到哪裡,黃蓉嫣然微笑,向三個老尼說明了情況,一個尼姑帶他們來到屋後,搬開一片乾柴,露出一個開了小洞的木板,把木板挪開,下面是個堆放雜物的地窖。黃蓉道:“王道長就在裡面,他說要自己衝開穴道,看樣子並未成功。”
丘處機和郭靖點起火把,走入地窖,過不多時,將王處一攙扶上來。馬鈺道:“師弟,你感覺怎樣?”王處一苦笑道:“小弟不才,那玉真子點穴手法十分古怪,似為一陽指手法,我運功衝穴,至今無功。”馬鈺皺緊了眉頭,道:“莫非此人和大理段氏還有什麼關係?”王處一道:“也不盡然,他運力似是而非,與段皇爺正宗一陽指相差極大,說不定是偷學而來,或者是旁系傳承。”
當下扶著王處一到旁邊草舍之中坐下,馬鈺與丘處機合力運功,為王處一推宮過血,段飛從旁協助,不一時,王處一被封住的穴道便解開了。王處一之前只是穴道受制,並未受傷,他穴道一解,全真七子中的三大高手便都有了戰力,加上段飛、江南六怪,此刻即便玉真子和王府高手再來,也已不足為懼。
眾人不敢停留,當即動身南下。臨行之時,黃蓉留了三百兩銀票在庵中。眾人扳鞍上馬,避開大道,向南疾行,奔行一天,傍晚時分來到阿薩鋪附近一座城鎮,鎮上之人大多深目高鼻,頭髮微紅,原來是羅剎人聚居之地。不過這些羅剎人遷居於此已久,與當地漢人、女真人通婚,言談舉止與漢人其實並無太大差別,見了眾人倒也不以為怪。
眾人當晚在鎮上一家客棧投宿。連日惡戰,眾人都已精神疲倦,簡單吃了些東西,便回房休息。次日清晨,繼續向南,到海河兒渡口僱了一艘大船,連人帶馬,沿拉林河往黃龍府而去。
一路上並不見追兵,眾人心中稍定。楊鐵心夫婦與全真三子、江南六怪在船艙中閒坐敘話。段飛自己走到船頭,憑欄觀景,過了一會兒郭靖和黃蓉也走了出來。
黃蓉見段飛愁眉不展,似有所慮,道:“二哥,靈藥已經到手,楊大叔一家也虧你出手相救,安然無恙,如今皆大歡喜,你還有什麼不高興的?”郭靖道:“賢弟,若是有什麼難處,你只管開口,我和六位師父、楊大叔一家一定盡力幫你。”段飛勉強一笑,道:“我只是為我夫人擔憂罷了,我離家已快二十日,以前和夫人終日廝守,還不覺得有什麼,想不到現在竟分外思念,也不知道家中怎樣了。”
黃蓉咯咯一笑,道:“原來是想嫂子了,且請放寬心吧,嫂夫人一定平平安安,在家裡安靜等二哥你回去呢。待你取藥回去,嫂夫人身子康健,說不定還能趕上喝大哥的喜酒。”
郭靖一呆,道:“什麼喜酒?我還想到江南一趟,尋找我仇人段天德的下落,眼下還不想回大漠。”黃蓉笑道:“我說的是你和穆姐姐的事情啊。剛才在裡面,你沒聽楊大叔在和丘道長說當年你們兩家的約定嗎?那時候說若是兩家生了一男一女,就讓他們結為夫妻。”段飛搖頭道:“楊嬸嬸生的是個男孩。”
黃蓉搖頭道:“那個完顏康眼裡只有榮華富貴,人品差得很,楊大叔有這個兒子,也和沒有一樣,倒是穆姐姐是他一手養大的,和親生女兒一樣,你又在比武招親時仗義出手打敗了完顏康,這樣怎麼算,楊大叔都會把穆姐姐許配給你的。”郭靖連連搖頭,總覺得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段飛心想:“穆念慈若能嫁給郭靖,對穆念慈而言當然是最好的,可惜看穆念慈的樣子,好像還是喜歡楊康那個小混蛋。現在楊鐵心夫婦沒死,事情倒也難說的很。只不過萬一穆念慈真和郭靖發生了點什麼,黃蓉要怎麼辦?華箏又怎麼辦?以及未來還會不會有楊過呢?”
心裡想著,不自覺朝黃蓉打量了一眼。此時黃蓉憑欄遠眺,微風吹動她烏黑的長髮,雖還是穿著包惜弱那身粗布衣服,然而風姿清麗,絕於俗流,實在不敢想象再過幾年身材漸長之後,到底是怎樣的絕色美女。段飛腦海之中浮想起詩經中《碩人》那一篇描繪美人的經典段落:“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又記起前世讀到脂硯齋批註紅樓夢裡有一段對佳人的論述:“知身知命,博學不雜,庶幾可稱為佳人。”
以黃蓉傾國傾城之貌,不櫛進士之才,自然是當世佳人,要得到這樣佳人的眷顧,也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只可惜自己是沒有這份福氣了。
段飛念及此處,又搖頭苦笑,心想自己迎娶兩位嬌妻,享盡齊人之福,已屬非分,怎麼還有這種貪念,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黃蓉卻注意到段飛的目光,臉色微微一紅,道:“二哥,回到北京之後,能讓我去你府上見見嫂子嗎?”段飛道:“有何不可,你和非非一定很合得來。”心中卻想:“你們倆年紀差不多,又都是小魔女的性格,真要讓你倆碰到了,也不知道將要鬧出什麼么蛾子來。幸虧非非懷了孕,這會兒不能亂跑胡鬧。不然我那花果山都要被你倆給掀了。”
船行不久,進入松花江,不一日到黃龍府上岸,又行了數日,將到宿州,一路上都不見有人追趕,段飛料想此後無事,心中實在掛念曲非煙的情況,便向眾人辭別,自己先獨自南下。
全真師兄弟三人和江南六怪得知他身在清廷,還跟日月神教有聯絡之後,不免對他有些隔閡,但看他俠義心腸,與眾人實有大恩,對他倒也並不敵視。郭靖黃蓉有心和他一起走,但此時畢竟還在金國境內,郭靖放心不下楊鐵心一家,要留下來保護,黃蓉苦於沒有好馬,追不上段飛的西域寶馬,又不能向郭靖開口求他的小紅馬,於是也只能和他暫時分手。
眾人在一家客店裡點了一桌酒席,馬鈺、柯鎮惡、楊鐵心等都向他敬酒。丘處機舉杯道:“段小友,你武功高強,俠義心腸,貧道十分佩服,雖然人各有志,不可強求,但貧道還是希望你能棄暗投明,為光復漢家江山,盡一份心力。你文武全才,多富智謀,將來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我敬你這一杯。”
段飛道:“在下考取清廷功名,本不過是意外之舉,在下生性憊懶,無意去管什麼天下大事、胡漢之爭,但求心安,苟活一世罷了。不過道長殷殷教誨,在下定當銘刻於心。”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與眾人暢飲一番,段飛拱手作別,出門扳鞍上馬,黃蓉上前道:“二哥,你在北京等我和大哥去找你,可莫要忘了我們。”段飛笑道:“放心,我與二位夫人必定掃榻相迎,恭候大駕。”輕抽馬臀,向北而去。
黃蓉一怔,眨著眼睛,心想:“兩位夫人?怎麼,他原來有兩個老婆嗎?”念及他路上時不時流露出對妻子的關懷思念之情,頓時一股無名的怨恚衝上心頭:“我還道他如何痴心,原來是個花心大蘿蔔!哼!”
馬鈺嘆道:“此人年方弱冠,武功已在你我師兄弟之上,假以時日,必定龍飛九天,非復池中之物。若能走上正途,則是世人之幸,可若不幸最終誤入歧途,唉……那也是貽害無窮。”
王處一道:“我北上之時,聽聞弟子彙報,有前明遺孤在宛洛一帶秘密聯絡武林同道與各地名門望族,意圖舉兵反清。段飛在韃子朝中為官,若能以為內應,大事便又多了幾分勝算。只不過我們和他畢竟交往日淺,我路上雖有此心,卻不敢深言此事。”丘處機道:“我觀此人倒不是貪戀榮華富貴之人,能扶危濟難,鋤強扶弱,也是我輩中人本色,依我之見,不妨先暗中觀察其動靜,如若此人可託,我們可居中聯絡一番,光復中原乃先師夙願,我等理當盡一份心力。”馬鈺、王處一齊道:“正該如此。”
段飛歸心似箭,不避風霜,加緊趕路,不過十日,便來到錦州。當晚投宿在客店之中,用過晚飯,正要回房休息,忽然一個漢子走進店內,徑直來到跟前,問道:“請問是段飛相公麼?”段飛抬眼道:“是我,尊駕何人?”那漢子道:“在下玄武堂旗下,有楊總管一封密信交給您。”說罷,將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放在桌上,轉身離去。
段飛拿了信,回到房中,拆開看時,上面寫道:“茲查黃衣長老曲洋,近有風聞其暗通五嶽劍派,不遵聖教主諭旨,心懷二志,跡涉悖逆。按本教律例,罪在不赦。
然念爾段飛素有功績於教,今特命爾速赴衡山,密察此事虛實。倘系流言誣枉,宜善加撫慰,以安其心;若果有實據,則當即刻依律嚴懲,毋得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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