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風微微一驚,抬起頭來,段飛和李文秀也側過頭去,只見大門口走進四個身穿黃衫的漢子。這四人一進門,分往兩邊一站,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黃衫漢子從四人之間昂首直入。這人手中高舉一面五色錦旗,旗上綴滿了珍珠寶石,一展動處,發出燦爛寶光。段飛第一次見到這面旗子,心中暗道:“這就是五嶽令旗!倒還真是像模像樣,五嶽劍派好闊氣啊,令旗比皇帝的聖旨還要值錢。”
那人走到劉正風身前,舉旗說道:“劉師叔,奉五嶽劍派左盟主旗令:劉師叔金盆洗手大事,請暫行押後。”劉正風躬身說道:“但不知盟主此令,是何用意?”那漢子道:“弟子奉命行事,實不知盟主的意旨,請劉師叔恕罪。”
段飛輕輕一拉李文秀,道:“嵩山派的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金盆洗手之時出現,顯然是早有預謀,這些人行事不擇手段,一定會向劉前輩的家人下手,你我到後面去瞧瞧。”趁著大廳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嵩山派遣來的人身上,兩人悄悄離席,走入劉府後堂。
剛走入後堂,便聽一個女子聲音怒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闖進我家,還不讓我出去!”段飛和李文秀對視一眼,身子一晃,閃到門邊,只見後花園門口,一個青衫漢子攔住了一個女子,冷冷道:“左盟主有令,要看住劉府眾人,不許走脫一個。姑娘,你且回去安坐吧。”一邊說著,一邊從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那女子正是劉正風的女兒劉菁,朝那漢子憤憤地瞪了一眼,轉身走入後堂。
大廳上的劉正風也已聽到動靜,大聲道:“嵩山派的弟子來了多少,不妨一起現身吧!”一言甫畢,猛聽得屋頂上、大門外、廳角落、後院中、前後左右,數十人齊聲應道:“是,嵩山派弟子參見劉師叔。”幾十人的聲音同時叫了出來,聲既響亮,又是出其不意,大廳上眾人都吃了一驚。
那攔在花園的青衫漢子也想到廳上去,段飛向李文秀打了個手勢,兩人守在門邊,青衫漢子剛一走近,兩人同時出手,段飛從後捂住他嘴巴,掌心按住他後背靈臺穴,李文秀在前一掌擊中他膻中穴。二人掌力齊吐,那漢子一聲慘叫悶在喉嚨裡,口吐鮮血,當即身死。
段飛將那漢子拖到樹叢後面,脫下他青衫披在自己身上,對李文秀道:“一會兒會有三個嵩山派的高手過來,分別叫丁勉、陸柏、費彬,你藏在暗處,等我和他們動起手來,你找機會偷襲,最好能料理一個。”李文秀點點頭。段飛朝後堂指了指,“我去那邊,咱們分頭行事,萬事小心。”李文秀道:“你也要小心。”
耳聽大廳裡劉正風和嵩山派的史登達正大聲說話,段飛拿起匕首,走入後堂。他低著頭,見劉正風的夫人、兒女以及幾個年輕的弟子都被藏在暗處的嵩山派弟子所控制,幾人身後都被匕首抵住。
後堂中嵩山派弟子見段飛穿著與己方相同的服色,雖不認識他,匆忙之間也來不及仔細審問,押著劉正風的家屬弟子便走向前廳。段飛悄悄跟在後面。
劉正風眼見家人被挾持,心中氣憤難平,朗聲道:“眾位朋友,非是劉某一意孤行,今日左師兄竟然如此相脅,劉某若為威力所屈,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左師兄不許劉某金盆洗手,嘿嘿,劉某頭可斷,志不可屈。”說著上前一步,雙手便往金盆中伸去。
史登達叫道:“且慢!”令旗一展,攔在他身前。劉正風畢竟是衡山派第二的高手,不是史登達這種貨色可比,不過一招,便將史登達逼退。劉正風一將他逼開,雙手又伸向金盆。兩個嵩山派弟子從他身後撲過去,劉正風更不回頭,左腿反彈而出,砰的一聲,將一名嵩山弟子遠遠踢了出去,右手辨聲抓出,抓住另一名嵩山弟子的胸口,順勢提起,向史登達擲去。
他這兩下左腿反踢,右手反抓,便如背後生了眼睛一般,部位既準,動作又快得出奇,確是內家高手,大非尋常。馬大元和劉處玄都不自覺的點頭,心中暗暗稱讚。
嵩山群弟子一怔之下,一時無人再敢上來。站在他兒子身後的嵩山弟子叫道:“劉師叔,你不住手,我可要殺你公子了。”
劉正風回過頭來,向兒子望了一眼,冷冷的道:“天下英雄在此,你膽敢動我兒一根寒毛,你數十名嵩山弟子盡皆身為肉泥。”此言倒非虛聲恫嚇,在場千餘名武林豪客,既有他劉正風的朋友,也有一些意氣行事之輩,這嵩山弟子倘若當真傷了他的幼子,定會激起公憤,群起而攻,到時候嵩山弟子可就難以全身而退。他一回身,雙手又向金盆伸去。
眼見這一次再也無人能加以阻止,突然銀光閃動,一件細微的暗器破空而至。劉正風急忙退後兩步,段飛手疾眼快,右臂揮出,手中匕首激射而出,只聽得叮的一聲輕響,那暗器被匕首打落,匕首去勢不衰,奪的一聲,釘在了牆上。
這一下大出最先發射暗器之人意料之外,劉正風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反應極快,藉機身子向金盆躍去,只聽風聲大作,黃影閃動,屋頂躍下一人,也向金盆撲來。劉正風足底發力,躍上半空,雙手在盆中一抄。那人緊隨而至,一腳踢在金盆邊緣,金盆飛出,連轉了幾圈,掉下地來,嗆啷啷一聲響,盆子翻轉,盆底向天,滿盆清水全都潑在地下。那人落到地上,右足一起,往金盆底踹落,一隻金盆登時變成平平的一片。
這人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瘦削異常,上唇留了兩撇鼠須,拱手說道:“劉師兄,奉盟主號令,不許你金盆洗手。”劉正風抬起一雙溼淋淋的手,道:“費彬師弟,你來遲了。在下已經金盆洗手,按江湖規矩,從此刻開始,在下退出江湖,從此武林中事再與我無關,請各位放了我家人和弟子吧。”
在場眾人,只有極少數人看到剛才費彬以暗器射向金盆,又被人暗中阻止,這變故來的太快,眾人都想:“劉正風既然已經金盆洗手,你五嶽盟主架子再大,也不能如此強逼。”
費彬臉色極為難看,隨即陰惻惻一笑,道:“好,好!劉正風,你勾結魔教,演的這一齣好戲,那曲洋定然就在左近吧。金盆洗手,哼!你說退出江湖便退出江湖了?須問過江湖朋友們答不答應!二師兄、三師兄,請出來向各位朋友說明吧!”
只聽得屋頂上東邊西邊同時各有一人應道:“好!”黃影晃動,兩個人已站到了廳口,輕身功夫便和剛才費彬躍下時一模一樣。站在東首的是個胖子,身材魁偉,西首那人卻極高極瘦,這二人同時拱了拱手,道:“劉三爺請,眾位英雄請。”
眾人有人認得這兩人便是左冷禪的二師弟託塔手丁勉和三師弟仙鶴手陸柏。這兩人加上費彬,嵩山派十三太保悄無聲息一下子來了三個頭面人物,群雄都站起身來還禮,眼見嵩山派的好手陸續到來,各人心中詫異之餘,都隱隱覺得今日之事不易善罷,只怕劉正風非吃大虧不可。
陸柏道:“劉師兄要退出江湖,這原本是劉兄的私事,我等自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出面干涉,可是這件事事關重大,為了武林中千百萬同道的身家性命,我等才迫不得已前來相求劉師兄不可金盆洗手。”
此言一齣,廳上群雄盡皆愕然,郭芙忍不住噗呲一笑,道:“劉伯伯是否金盆洗手,怎麼會和武林中千百萬同道的身家性命相關?你們左盟主未免太也誇大其詞。難不成劉伯伯要去投北方的韃子,幫他們攻打大宋?可劉伯伯要去當大宋朝的官,以後要和我爹爹一樣,對抗胡虜。”
丁勉狠狠向她瞪了一眼,陸柏道:“這位姑娘說的也不算錯,至少我們如今還沒有探聽到劉師兄勾結韃子的訊息。”
劉正風向陸柏怒目而視,陸柏話鋒一轉,道:“可是劉師兄所牽涉的事情,與勾結韃子相比,也一般的罪孽深重!”費彬令史登達舉起五嶽令旗,向劉正風道:“左盟主吩咐了下來,要我們向你查明;劉師兄和魔教教主東方不敗暗中有什麼勾結?設下了什麼陰謀,來對付我五嶽劍派以及武林中一眾正派同道?”
此言一齣,廳中登時譁然,群雄聳然動容,不少人都驚噫一聲。在這個時空裡,明教和日月神教的勢力遠比原著中要強大,也因此招來了朝廷的嚴厲打壓,越是如此,生存壓力越大,兩個教派行事就越是乖張跋扈,與官府、武林正道的衝突也就更為嚴重。所謂的正邪兩派便勢如水火,纏鬥不休,死傷不知道有多少。
這廳上千餘人中,倒是有大半和日月神教、明教有過沖突,有些甚至結下過血仇,一提到魔教,各個切齒痛恨。群雄聽得費彬指責劉正風與魔教勾結,此事確與各人身家性命有關,本來對劉正風同情之心立時消失。就連初出江湖的郭芙,也臉色微變,看向劉正風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段飛環視左右,見馬大元和劉處玄兩人也神色不善,心中暗叫不好,以自己和李文秀的武功,要救劉正風應該不難,可他門中的弟子和親人,可就難以保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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