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滄海聽到那句“好一個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登時大怒,一躍而起,見一個人身影從牆邊溜走,當即追了過去。
段飛將餘滄海踢出去,洪人雄和劉正風兩個徒弟自忖絕不是對手,當即退走。段飛當即掀開床幃,對令狐沖和儀琳道:“快藏到其他屋子裡。”令狐沖點點頭,由儀琳扶著出門,走入一間已經被搜過的房子。
段飛當然也聽到窗外有人挖苦餘滄海,那聲音聽來十分年輕,大概就是林平之了。原著中他因見餘滄海向令狐沖狠下重手而忍不住出言諷刺,隨後就被餘滄海抓住,又落入木高峰手中,一番拉扯,最終被趕來的嶽不群收入門下。段飛對於這個前期頗有俠義精神的林平之心底裡是十分同情的,實在不忍讓他在被野心家利用之後徹底墮落瘋癲,便想插手管上一管。
只聽定逸和劉正風齊聲道:“下面是何方高人,請現身一見!”段飛怔了怔,才明白他們所說的“高人”指的就是自己和李文秀。他轉念一想:“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非非和師父,免得他們被嵩山派所害,林平之就算被嶽不群收入門下,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什麼危險,我若此時跳出來,嶽不群、定逸等人若聯手對付我,那也難辦得很,何況若是動靜太大,引起這些所謂正道的警覺,馬大元、劉處玄等萬一也攪進來,我要救非非就更難了。”於是便和李文秀慢慢的從妓院走廊裡穿出,躡手躡腳來到牆邊,一齊躍出。定逸自矜身份,不肯真到妓院裡面去,劉正風則不願多事,嘴上讓弟子們仔細搜查,其實並不用心,讓段飛兩人輕輕鬆鬆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兩人離開群玉院,回到所住的小店中。李文秀道:“咱們不去劉府了麼?”段飛道:“今夜鬧了一番,已經驚動了不少人,劉府賓客齊聚,恐怕還有高手,保險起見,等明日偽裝一番再去瞧一瞧。”又問:“你和那餘矮子交手,感覺如何?”李文秀搖頭道:“他武功和你差遠了。”段飛笑問:“我是問你感覺能穩贏他嗎?能和他打多久?”
李文秀想了想,道:“要是我只用劍,和他打兩百招不成問題,只是我內力不夠,想打贏他就難了。要是能把師父教的功夫也用上,我想大概能贏他。不過師父教的招數都太陰毒狠辣,恐怕我只有殺了他才能取勝。你問這個做什麼?”段飛道:“我在想萬一真和他們動起手來,要怎麼分配對手。阿秀,這兩天恐怕會有一場惡戰,到時候你可不要再留手,有什麼厲害的招數儘管用出來,不必有所顧慮。”
李文秀黯然道:“上次我已殺了不少人,不過為了你,為了救非非,我……我聽你的。師父留下的毒針還在,他們若逼得緊了,我就用毒針射他們。”段飛知她本性善良,輕輕拍她肩膀,柔聲道:“江湖風波惡,我也不喜歡殺人,可是在這個禮崩樂壞,人們習慣用武力講道理的時代,你我都沒有選擇。拿起刀劍,我們會失去很多,可放下刀劍,我們將失去所有。”
李文秀靠在他懷中,瞧著昏黃的油燈,道:“比起中原的繁華,我還是喜歡在回疆放牧的日子,雖然也不是事事如意,可也不用和那麼多形形色色的人往來,中原很好,但也太累。”段飛摟著她,輕嘆道:“世上之事,總是有得便有失,沒有哪裡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你不要想太多。等找回非非,我和你們再尋一個安靜的所在,從此隱居不出,再不管這些是是非非,你爭我奪。”
李文秀道:“你放得下嗎?”段飛微微一笑,道:“我有什麼放不下?”李文秀輕輕搖頭,道:“去北京之時,你明明可以袖手旁觀,還是出手救了那些被欺壓的百姓。我看得出,你其實一直想著能為天下做一些有益的大事。只不過你嘴上心裡,都不願意承認罷了。”
段飛怔了怔,出神良久,道:“做一些有益的大事,什麼是有益的,什麼算大事?想做一番大事,又談何容易?我早已沒有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了,只想守著你們,安然度過餘生。”
李文秀不再說話,靜靜地依偎在他懷中。
次日,段飛讓李文秀在店中等待,自己展開輕功,在劉府四處觀察。因為事先已知道丐幫副幫主馬大元到了,他便不敢過分靠近。馬大元在天龍八部中沒有出手的描寫,但能在武力值普遍偏高的天龍時代做到丐幫副幫主,其武功自非泛泛,段飛也不敢託大。
按原著來說,曲洋應該就藏身在劉府附近,然而在附近觀察了半天,始終不見曲洋祖孫的行蹤,段飛索性再次易容,裝成武林人物,混入府中。劉正風家大業大,十分豪闊,凡有客人上門,一定設宴款待,府中原已有許多過來硬蹭交情的,因此也無人在意段飛。段飛找了個角落坐下,觀察四周,周圍的武林豪客們喝酒談笑,猜拳行令,也沒發現任何異狀。
忙了一天,一無所獲,回到客店,卻見馬家駿獨自坐在樓下喝茶。段飛不知道他怎麼找來的,馬家駿道:“我是從任姑娘那裡得知你們的下處。她讓我轉告你,她不是楊蓮亭,做不出拿別人親屬來威脅別人就範的事情,你如果懷疑她,以後就不要再去綠竹巷。”
段飛一怔,沉默良久,心道:“她知道我懷疑她居心叵測,所以故意用話來激我嗎?大概不會的,那麼她千里迢迢,大費周章來湖南,就是為了幫我?可……那是為什麼?還是因為我對她有利用價值?”
此時李文秀走出來,見了馬家駿很是高興,馬家駿瞧瞧段飛,又瞧瞧李文秀,搖著頭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把李文秀拉到一旁,低聲囑咐了幾句。李文秀輕輕啊了一聲,好像是聽到了什麼令她感到震驚的訊息。
匆匆用過晚飯,各自回房休息,段飛將隨身攜帶的武器一一放在桌上清點。李文秀將一個針筒拿給他,道:“這是我師父留下的毒針,這毒針見血封喉,很是厲害,你暗器功夫比我好很多,留著以備不時之需。”段飛道:“明日或許要面對許多高手,吉凶難測,何況這是你師承的武功,還是你自己拿著吧。”李文秀沒有勉強,將針筒收起來。
段飛將武器全部收好,道:“雖然我覺得此次最多是有驚無險,不過料敵從寬,也不能大意。如果明天真的遇到什麼預料之外的事情,你只管逃走,不要管我。”李文秀眼神平靜地望著他,點點頭,道:“好。”
段飛坐在她身邊,看李文秀這段日子長途奔波,眉宇之間略顯疲憊,致使麗色稍減,不禁大起憐惜之意,伸手撫摸她柔順的烏黑長髮,輕聲道:“真是對不住,自從你認識了我,還沒過幾天安生日子,反而是我和非非常讓你擔心。”李文秀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你我夫妻一體,不需要說這些。”段飛心頭湧起一股暖流,低頭在她櫻唇上輕輕一吻,兩人不再說話,閉上眼睛,默默運功,等待天亮。
次日起來,兩人收拾停當,便往劉府而來,馬家駿武功此時已差兩人太多,自知跟過去難免成為累贅,因此便留在府外,照看馬匹,觀察劉府動靜。
到得劉府,各自報了一個假名字。門口接待的弟子也沒有詳查,便放了兩人進去。相比於昨天,今天劉府之中更加熱鬧,裡裡外外,怕是擺了一二百桌酒席也不止。段飛戴著面具,和李文秀坐在角落中,旁邊有人打招呼,他便假稱自己姓計,在甘涼一帶活動,李文秀是自己的徒弟。此時府中賀客三教九流,各色人物都有,各自也大多並不相識,旁人聽他自報家門之後,隨口說兩句“久仰”,也就不再理會。
這邊坐下之後,劉府中又有各路賓客陸續到來。今天是劉正風“金盆洗手”的正日,到得巳時二刻,劉正風便返入內堂,由門下弟子招待客人。等將近午時,又有五六百位遠客流水般湧到。
李文秀在京城見過京中官員向段飛道賀,後來成婚之時前來賀喜的人也為數不少,可都沒有今天這樣大的排場,心中不由稱奇,向段飛道:“這些人假如都是劉先生的朋友,還怕有人來跟他為難?”段飛輕輕搖頭,低聲道:“這些人或是趨炎附勢,或是囿於門戶正邪之見,還有些本身就和魔教有仇,此時看他們一個個挺熱情,其實真遇到變故,怕是半點也靠不住。”李文秀又想到回疆的哈薩克人,他們一家遇到危險,整個部落都會出面幫忙,不明白為什麼漢人住在這花花世界裡,反而不如苦寒之地的哈薩克人團結。
廳中各人廝見寒暄,喧聲大作,一個面如冠玉,一臉正氣的中年書生和眾人有說有笑,神情甚為和藹。段飛朝他略加凝視,聽眾人說話,便知道他就是華山派掌門嶽不群了。
這個時空因為是所有金庸小說故事發生在同一個時期,江湖上直接分裂出了至少四個華山派,嶽不群這一派坐鎮華山,位列五嶽劍派之一。段飛雖然沒和五嶽劍派掌門級別高手真正交過手,但透過餘滄海也能大致推知此時的嶽不群武功並不會比玉真子更強,想來這個世界高手雲集,嶽不群實現個人野心更加困難,面臨的外部壓力也更大,一定更為迫切地想得到辟邪劍譜。他此時收了林平之為徒弟,這會兒必然是心中竊喜,臉上的高興倒不是假的。
不一時,丐幫副幫主馬大元、峨眉派靜玄師太、丁敏君、全真教劉處玄等也從下榻的客棧趕來,段飛特地留意了一下馬大元,見此人身形高大,面相頗有威嚴之氣,往那裡一站,倒把嶽不群等人氣勢都蓋過去了。段飛心想馬大元在原著中從未出手,但他的武功絕對不會弱於丐幫四大長老,搞不好是這些人裡面武功最高的,一會兒可要多加留意。
眾人又一陣寒暄,突然從外面又走來三人。眾人只覺眼前陡然一亮,一個紅衣少女走入廳中,只見她雙眉彎彎,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翹,臉如白玉,顏若朝華,雙頰為紅衣一映,更增嬌豔,一身珠翠綾羅,打扮亦甚是華貴。
那少女身後一左一右,跟著兩個青年。三人徑直走入廳中,負責接待的弟子先他們一步,向米為義耳語兩句,米為義臉色鄭重,迎上前去,拱手作揖,道:“郭大小姐登門,實是我師門之大幸,快請上座。”那少女只微微抱拳還禮,道:“好說,好說,怎麼不見劉先生?”米為義道:“家師在後堂更衣,準備金盆洗手大典。”那少女哦了一聲,徑直在上首第二的位置坐了,兩個青年站在她身後。坐在她上首的馬大元道:“郭大小姐,好久不見,令尊令慈可都好嗎?”那少女道:“多承馬伯伯掛念,我爹爹媽媽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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