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飛道:“想要錦盒,先看你有多大本事!”猱身而上,頃刻之間連刺出六劍,全向著對方要害招呼。他知道對方武功高強,遠勝馬大元、玉真子等人,因此一上來便用殺招。
房中燈光昏暗,魚腸短劍反射的寒光幽微難見,那人身法靈動至極,左閃右避,每次都幾乎是貼著短劍躲過。段飛更覺驚訝,催動葵花寶典,腳踏凌波微步,將“吳鉤霜雪明”中快劍、利劍、險劍諸多精妙變化全都用上。劍鋒破空無聲,唯見一道道寒光閃爍。那人連聲讚道:“好劍法!”段飛看朦朧的身影在黑暗中忽左忽右,身形飄逸,步法更是奇特,也不見他如何躲閃,可魚腸短劍就是刺他不到。激鬥片刻,段飛陡然明白:“他用的也是凌波微步!”
這一下更覺驚異,向後跳開,道:“你和逍遙派有什麼關係?”那人道:“我是你祖師爺,小娃娃,你會凌波微步,也是逍遙派中人,還不跪下給我磕頭?”段飛怒道:“胡說八道!”著地一滾,短劍削向那人下盤。那人凌空躍起,飛身抓向床頭錦盒,段飛回身左手抬起,十多枚黑血神針激射而出。那人頭也不回,右手一抄,將毒針全部收起。段飛趁機衝上前去,將魚腸短劍往錦盒之前一橫,那人若不縮手,整個手掌都要被切斷。
那人半空之中將手一縮,落在窗邊,道:“小鬼頭,你倒是見機快,好吧,我不為難你,你瞧瞧這是什麼。”推開窗戶,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物事。藉助朦朧的光線,段飛看到那是一個小瓷瓶,依稀在哪裡見過。那人冷笑道:“這裡面裝的是雪參玉蟾丸,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吧?”
段飛大驚,道:“你從哪裡得來的?”那人道:“你很疼惜你那小媳婦,臨來福建時諄諄囑咐,把這瓶藥丸給了你另一個小老婆保管。我等你走後,就悄悄地順了過來。你也不用擔心,我給她們留了一些,足夠這些日子服用,不過等你回去,大概也就用完了。”段飛由驚轉怒,強自鎮定,道:“原來你從臨安開始就盯上我了,好,好得很,枉我自詡聰明,原來都在被人算計之中。我認栽了,把錦盒給你,你將藥瓶交給我。”
那人忽然笑道:“你倒是有情有義,我還沒開口,你就要把錦盒給我,你可知道這錦盒裡面的東西有多重要?我不怕告訴你,你拿著他,將來會有人用數不盡的金銀財寶、高官厚祿來和你交換。那可比一兩個女人來的珍貴。”段飛眉毛一軒,道:“你羅裡吧嗦什麼,換還是不換?”那人道:“我只怕你會後悔,年紀輕輕的,將來可沒後悔藥吃,好吧,我給你換。接著!”
他說著,將手中瓷瓶向房內拋去,卻不是向段飛。房內一片漆黑,段飛也看不真切,急忙飛身躍起,將那瓷瓶抓住,來不及高興,忽然身邊風聲響動,後腰命門穴已被點中。段飛只覺一股強橫的內力鑽入體內,登時動彈不得,往地上摔去。那人順勢扶住他肩膀,將他放回到床上躺好。
段飛瞪大了眼睛,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暗自運力衝擊穴道,哪知越是衝擊,周圍穴道經絡越感阻滯,顯然對方點穴功夫非同一般。那人順手拿起錦盒,點起蠟燭,將錦盒放在燭火上,錦盒外面是綢緞,裡面是木頭,遇火即燃,不一會兒便熊熊燃燒起來。
段飛藉助火光,見那人背對著自己,一身黑衣蒙面,身材纖細曼妙,竟然是個女子,心中念頭飛轉:“她是個女人,會凌波微步,武功又這樣高,難道……難道是李秋水?可是李秋水為什麼要跑來這裡?”
錦盒燒的很快,不過一刻鐘功夫,已差不多燒光,火焰漸漸熄滅,房中又慢慢恢復黑暗。那人等著火焰熄滅,這才轉過身來,笑道:“小鬼,你很機靈,可惜太重感情,關心則亂,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這樣可不好,你長得這般俊秀,要是隻守著你那兩個小丫頭老婆,那就太可惜了。改天有機會,姐姐帶你開開葷。”段飛聽她滿嘴虎狼之詞,更加確定她就是李秋水,想到自己凌波微步的來歷,心中不由得又升起一絲懼意。
忽然香風拂動,嘴唇碰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在黑夜中隱去,段飛愣了愣,這才意識到那人竟然吻了自己一下。只聽那人輕聲一笑,道:“算是獎勵你的,小鬼,咱們以後再見。”接著房中便沒了聲響。
段飛此時只有眼睛能動,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恐懼。他自從學會葵花寶典,又習得太玄經武功之後,即便遇到強敵,也能有一戰之力,可面對這個女子時,對面卻像是戲耍自己一般,倘若對方真的要致自己於死地,恐怕這會兒自己已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段飛心中嘆道:“能人之外有能人,我能和馬大元、玉真子纏鬥,就覺得自己好了不起了,現在算是被狠狠教訓了一回。好在雪參玉蟾丸拿回來了。”當下收斂心神,默默運功衝擊穴道。
房中這場激鬥,旁人一無所知,就連住在兩邊的曲洋和劉正風也沒有察覺。段飛運功衝穴,試了幾個時辰,實在勞而無功。將至天明,忽然穴道一鬆,僵直的身體瞬間又能恢復活動。段飛從床上一躍而起,心中驚懼更甚:“這人點穴的手法和力度當真神奇。”拿起昨晚抓到的那個瓷瓶,不禁又是一愣,這瓷瓶大小雖然和裝雪參玉蟾丸的差不多,顏色樣式卻全不相同,開啟塞子,向外一倒,裡面哪裡是什麼藥丸,裝的全都是大顆的鹽粒,自己天黑沒有看清,先入為主,被那女人給騙了。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曲洋和劉正風走了進來。曲洋道:“飛兒,事情不對,有人昨夜潛入我房中,點了我穴道。”劉正風也道:“我也被人點了穴道,那人武功極高,我一點兒也沒發覺,便已被制住。”原來兩人事先已先被點了穴道,所以才沒有到段飛房中支援。
段飛將昨晚的事情簡略一說。劉正風道:“此事定然和韃子朝堂爭鬥有關,恐怕咱們已被捲入局中。”曲洋道:“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動身北上,先去看看非非怎麼樣了。”
段飛欣然同意,當即吩咐御林軍等加緊趕路。徐平元不能離開福建於是派遣親兵護送欽差和抓到的和尚,隨同一起北上。從南少林寺中得到錦盒這事,他誰也沒告訴,蘇茉兒也不知情,旁人只以為那是方有德送給他的禮物,因此錦盒消失之後,誰也沒有在意。
出福州出發至建寧府,行不數日,來到仙霞嶺,急著趕路,不料竟然錯過了驛站,大隊人馬只好在山林中紮營休息。前方距離衢州已經不遠,當地官吏送來酒肉款待,邀請段飛等人到縣衙休息。段飛急著趕路,便婉言謝絕。
時過三更,眾人大多已躺下休息。段飛翻來覆去,難以入睡,躺在帳篷裡怔怔地出神。忽然耳邊傳來一陣異動,他掀開簾子,四下張望,不見有人,卻能隱隱聽到北方傳開陣陣蹄聲。
段飛暗想:“夜深人靜趕路,必有緣故。”飛身跳上一棵大樹,循著馬蹄聲望去,黑夜之中看不真切,只聽蹄聲越來越近,大約有十多匹馬,徑直奔著這邊過來。
守夜計程車兵也已聽到動靜,舉起火把,但見兩匹馬迎面衝來,馬上一高一矮,分坐著兩個漢子。守夜士兵張口想要喝問,右邊馬上一個駝子狼牙棒猛地砸下來,登時將一個士兵砸得腦漿迸裂。營地之中立時大譁,守夜士兵大叫:“有人來劫犯人啦!”眾兵拿起兵器,只聽幾聲呼哨,又有幾匹馬分別從各個方向衝入營地,馬上乘客都是黑衣蒙面,身材不一,各執兵器,在營地中橫衝直撞,眾兵被衝得亂作一團。御林軍都統慌忙爬起來,招呼眾軍士結陣抵抗。這些御林軍雖然嬌生慣養,可畢竟父輩都是疆場上摸爬過來的,對他們並未完全放鬆教育,因此也都還能熟悉戰陣,各自拿出木盾腰刀,結成陣勢,後面有人手持長槍,向那些黑衣人發起反擊。
只見一個黑衣人手中長劍揮舞,砍翻幾名士兵,飛身下馬,抓住御林軍都統後領,將他提了起來,向後躍出,用長劍抵住他脖子,問道:“段飛那狗賊在哪裡?”那都統倒也有幾分硬氣,閉口不答,旁邊一個身材略胖的黑衣人抬手一掌擊中他肩頭,直髮出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那御林軍都統大聲慘叫,打他的黑衣人道:“不說就殺了你!”
段飛高聲道:“段某在此!”一躍而出,平空掠去,人隨聲到,雙掌齊出,使出“縱死俠骨香”掌法,那用劍黑衣人大驚,舉劍相迎,卻已來不及。旁邊那黑衣人急忙從側面向段飛拍出一掌,以期能攻敵之所必救。段飛掌上運力,右掌一帶,掌力分襲二人。砰砰兩聲,用劍那黑衣人身子晃了幾晃,幾乎落馬,旁邊那人悶哼一聲,抓住使劍黑衣人韁繩,轉頭便走。段飛正想追擊,突然身後左右兩側各有一道掌風襲來。段飛凝氣於胸,轉身以強對強,還是以“縱死俠骨香”還擊,兩聲悶響,四掌相對,那兩人各自退開數步,勉強站住,相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了震驚之色,一人高聲道:“點子扎手,大家扯呼!”
這些黑衣人紀律嚴明,其餘眾人果然不再和官兵纏鬥,各自上馬,向北逃去。段飛有心想抓一個問問底細,展開輕功,從後追去。他輕功卓絕,比奔馬還要快,只追出數丈,便已靠近最後面那人。段飛足尖點地,輕輕一躍,飛身抓向那人後心。
驀地裡白光閃動,有什麼東西迎面疾飛而來,段飛摸出魚腸短劍一擋,叮的一聲,那東西被削成兩截,段飛伸指夾住,竟是一柄飛刀。
他略一愣神,總覺得這飛刀似乎在哪裡見過。陡然間又見眼前劍影閃動,一個黑衣人回馬挺劍刺來。他出劍速度極快,一息之間連刺出數劍,段飛已見識過田伯光的快刀,此人的快劍相比之下也頗有獨到之處,讚道:“好劍法,朋友,留下來切磋一番如何?”一邊說話,身子繞著那人來回打轉,那人乾脆跳下馬來,一劍接一劍,出手越來越快,段飛有心看他劍法,因此始終不還手,只是一味閃避。看了幾招,陡然發覺對方居然只有一條手臂。
他又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哪裡見過類似的人,正在這時,又有兩柄飛刀射來。段飛這回乾脆徒手抓住,只聽一聲女子輕叱,一個黑衣人舞動長短雙刀,從後攻來。段飛閃開獨臂人刺向咽喉的一劍,身子一轉,從那女子側方閃過,屈肘在她背後一撞。那女子當即向前趔趄了兩步,段飛探手向前,勁風一帶,那女子蒙臉的黑布落地。
淡淡的月光之下,但見那女子膚白如玉,秀美豔麗。段飛又是一怔,已認出了她是誰,那女子卻將長刀橫削向他頭頸,段飛下意識一掌打去。掌力後發先至,那女子肩頭中掌,長刀脫手,向前跌倒。另外兩個黑衣人急忙搶上,護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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