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南少林位於福建莆田縣荔城西天尾九蓮山,始建於南朝陳永定元年,初名林泉院,因周圍九峰如蓮,又叫九蓮山少林寺。唐太宗貞觀年間,因東南沿海寇亂,嵩山少林僧道廣等帶僧兵入閩平亂,後留居九蓮山,林泉院遂改稱“林山少林寺”,世人常稱之為“南少林”。真實歷史中,明末清初南少林一度成為反清力量據點,因而遭到清廷圍剿,寺廟被焚,武僧散入民間,南拳由是在廣東、福建各地及莆仙地區分流。少林的故事也隨著洪門的興盛而在民間廣為流傳,清朝滅亡之後,新舊兩派武俠小說的創作者們根據民間流傳的天地會紅花亭聚義、少林五祖等故事發散思維進行了大量創作,少林寺的藝術形象在近三個多世紀裡幾經嬗變,隨著新派武俠的崛起和電影行業的蓬勃發展,逐漸成為一個特殊的文化符號,最終又從虛構走向現實,結果卻讓嵩山少林寺名聲大振,也可以說是文化史上的一個奇觀。
在這個時空裡,南少林的地理位置並沒有太大改變,和嵩山少林聯絡倒是更為密切,傳聞寺中高手眾多,門徒也極廣。金庸笑傲江湖原著裡,就是莆田南少林的紅葉禪師得到過葵花寶典的完整版,其徒弟渡元禪師,就是大名鼎鼎的辟邪劍譜的開創者林遠圖。此時南少林中有多少高手,誰心中也沒底。曲洋和劉正風這種老江湖,一聽要去南少林找麻煩,也都紛紛搖頭。段飛做事小心,既然康熙要自己敲山震虎,奪取什麼東西都是其次,那也沒必要大動干戈,徒增傷亡。隊伍行到莆田縣,興化軍知府方有德率領數百官兵前來迎接。徐平元將他召來,方有德向他和段飛叩頭行禮,段飛便詳細詢問南少林的情況,方有德支支吾吾,卻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徐平元有心要顯示一下大宋軍力強盛,隨即又調來三千軍馬,算上之前和方有德帶來計程車兵,總共接近六千餘人,南少林規模不算大,六千多兵馬實在綽綽有餘。徐平元命幾個都統分別統帥部曲,四下裡將少林寺圍住,守住水源,又給各軍兵分派火器,把守各處道路,不讓閒雜人等透過。分派已定,大有要剷平南少林的架勢。
段飛道:“徐將軍,這些少林和尚每日吃齋唸佛,不通事務,倒也未必有心參與逆黨謀亂,動手之前,不如差人過去,好生勸告一番,讓他們開啟寺門,放官兵進去搜查,他們若肯同意,大家也不必妄動刀槍,豈不是兩全其美?”徐平元道:“貴使說得有理。”對方有德說道:“方大人,莆田是你的轄地,就請你去跑一趟腿了。”方有德老大不情願,可徐平元比他官大,又是許嘉平的門生,他是萬萬不敢得罪,只好硬著頭皮帶了幾個親兵,走入寺門。
段飛好整以暇,與御林軍們在遠處山崗駐紮,遠遠眺望九蓮山景色。曲洋和劉正風是為避禍跟著前來,對他們要做什麼,並不怎麼關心,遠遠地躲在後面,倒是蘇茉兒女扮男裝,站在段飛跟前。隔著老遠,段飛便嗅到她身上傳來淡淡的玫瑰香氣。他近來好久都沒再運功修煉,葵花至陽真氣本來極為平靜,可是嗅到這香氣之後,身上不由得隱隱有些燥熱之感。段飛暗自皺眉,眼睛望著前方,放空思維,他有心境空明特性,很快便將腦中雜念祛除,可是那香氣始終縈繞在周圍,倒像是一陣微風,一直在吹動一團將要轟燃的炭火,讓段飛止不住地心煩意亂。他內心直想:“這女人當真有些古怪……得想個辦法,探一探她的底子。”
那邊方有德很快便回來了,氣沖沖道:“徐將軍,那幫禿驢吃了熊心豹子膽,目無王法,決心抗命,我看還是下令進攻吧!”徐平元點點頭,又看向段飛,詢問他的意思。
段飛並不想兩邊打起來,康熙小皇帝要敲山震虎,現在已經鬧出了這麼大動靜,就算先前洩露機密要殺自己的人不是那隻“老虎”,現在也一定被震動了,即便沒震動,也不必為了康熙的差事而製造更多的傷亡,因此搖了搖頭,道:“和尚們總要吃飯喝水,咱們四下裡圍困,他們糧食吃完,不怕不屈服,兵法上說:‘不戰而屈人之兵。’現在不就是嗎?”徐平元道:“貴使說得極對,好,就這麼幹!”當即傳下命令,將少林寺團團圍住。
蘇茉兒道:“段大人真是文武全才,深通韜略,這些禿賊就算武功再高,困他們十天半個月,也餓得手腳無力,到時候不想投降,也會被一網成擒。”段飛道:“在下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姑娘謬讚了。”不和她多話,讓御林軍在山崗上紮下營帳,自己徑直躺在行軍床上休息。心想長期圍困,和尚們當然支援不住,可寺中高手眾多,周圍山高林密,他們如想突圍出去,料想這些宋兵也難以抵禦。
當晚御林軍官兵拿了金銀,到附近城鎮上買了豬羊,宰殺好之後用大鍋煮了,眾人一齊分食。次日直接請了廚子挑來菜蔬酒肉,在空地上燒火做飯。幾百人喝酒吃肉,弄得滿地狼藉,宋兵們啃著硬幹糧,看這幫滿人又是嫉妒,又是忿恨。段飛心中一動,把許嘉平給的銀票中拿出一萬兩來,為各營宋兵買酒買肉,與滿人一起吃喝。宋兵歡聲大作,各自支起大鍋,撒上佐料燉煮鮮肉,一時之間,原本清淨的寺廟周圍全是酒肉的香氣。
段飛並不疼惜金銀,每天拿錢請士兵們喝酒吃肉。這些士兵們一月糧餉才不過五百文左右,連一兩銀子都不到,平時醬菜米飯充飢,一個月也未必見一回葷腥,現在卻頓頓酒肉,相比之下,真是天淵之別。人人都知道這個清國使臣出手闊綽,雖然不乏有人厭惡他是清朝官員,但宋兵營中已沒有人再說段飛的不是。
如此耗了三天,寺中依然毫無動靜。段飛知道寺中必有餘糧,沒有十天半個月那些和尚不會突圍,他卻不想再等下去,打算明天便找個由頭,先回臨安,然後北上覆命,找地方安置曲洋和劉正風的家眷。
當夜早早躺下,思量找什麼理由離開。時辰剛過午夜,正感疲倦,突然聽到山下響聲大作,火銃發射的聲音砰砰連響。段飛一躍而起,走出營帳,徐平元派人來報:“寺中禿賊焚燒房屋,向四面突圍,徐大人正調兵圍堵!”
段飛心想:“這些和尚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倒要瞧瞧他們有多大本事。”和一眾御林軍士兵登高遠眺,果然見寺中西北角火光大起,四面八方都能看到火銃發射噴出的火在黑夜中閃爍,號角聲、喊殺聲、驚叫聲隨風吹來,雖然看不真切到底雙方是如何交手廝殺,但聽動靜,的確打得十分熱鬧。
段飛向前來稟報的宋兵說道:“去轉告徐將軍,追回紅花會藏匿的贓物為重,九蓮山山高林密,深夜之中,恐有埋伏,禿賊們要逃,也不必深追。”那宋兵急忙去向徐平元傳話。
山下火銃響了一陣,漸漸消失,喧鬧聲卻一直不停,吵吵嚷嚷,直到天明時分才慢慢安靜下來。段飛差了兩個御林軍下去打探訊息,過不多時,回來稟報,說寺中僧人大多逃去無蹤,有三個突圍時遭火銃打傷,已被生擒,其餘人等並無傷亡,目前徐平元正在安排士兵救火,搜查贓物。
段飛心下略寬,率領眾人下山來到寺中。來到寺門抬頭便見匾額上“少林寺”三個大字。段飛暗道:“紅葉禪師、渡元禪師都出身南少林,哪怕沒有看到葵花寶典的內容,想來自身的武學修為也已十分不俗。而今被一干兵卒圍困,寺中僧眾便要拋下道場,突圍而去,比之前輩,只怕已差了很遠。這樣一座寺廟又能藏什麼呢?”他對書劍恩仇錄並不瞭解,只是覺得奇怪。
帶領眾人穿過大殿,徐平元正在指揮士兵取水救火。寺中只一口水井,又無其他救火之物,眾兵提著水桶救火,但見西首一座大屋火焰轟燃,火勢已大,老遠便感覺熱浪灼人,士兵們難以靠近,水桶裡那點水潑過去,立時化作一道白煙,消失不見,眼看是難以撲滅了。
段飛問道:“燒的是什麼房子?”有士兵答道:“是寺院裡的庫房。”段飛點點頭,道:“這火是救不成了,快去其他屋子裡瞧瞧,仔細搜一搜,可別還有火種。”徐平元當即下令,令眾軍士在寺內翻找。
一直到下午,大火才堪堪熄滅,整座大屋已徹底燒成了瓦礫堆,裡面無論藏了什麼,此時也都燒成了飛灰。至於寺中其他各處,也都被翻了個底朝天,除了一些甕中存糧,幾十件僧衣僧帽,再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眾兵勞而無獲,都是大失所望,把寺中大肆打砸了一番。徐平元將抓住的三個僧人提來審問,三人見了面直罵狗官,卻什麼也問不出來。
徐平元懊惱無限,讓士兵把三個和尚枷了,押往臨安交由大理寺審問。此番勞師動眾,卻只抓住三個和尚,實在大大的丟臉,段飛此時也不好出言相救,轉念又想,南少林在武林中聲望頗高,門人廣佈,這三個和尚被拿住了,也必有人來救,自己也沒必要插手。
在寺中待了一天,第三天便啟程回臨安。一眾御林軍熱鬧也沒看到,功勞也沒撈著,只跟著跑了趟腿,都有些興味索然,反不如在臨安城裡逍遙自在。回程時卻比來時走得還快。興化知府方有德直把他們送到邊界。
將要分別之時,方有德在一處大酒樓設宴款待,又各自給徐平元和段飛送了三萬兩銀子,段飛心中暗罵:“這也是個狗官,可惜少林寺的和尚沒宰了他。”但還是笑呵呵的收了銀子。方有德眉花眼笑,悄悄地把段飛拉到隔間之中,捧起桌上一個錦盒,道:“大人,這錦盒是下官親兵從寺中搜出的,那些和尚藏得極為隱秘,料想必定十分重要,下官一直未曾啟視,請大人處置。”段飛一愣,沒想到還真在寺中找到了東西,這方有德不交給徐平元,卻單獨交給自己,巴結討好的意思不言而明。
段飛接過錦盒,笑著點點頭,道:“方大人做事把細認真,當真難得。以方大人的才幹,做一個區區的知府,也實在太屈才了。”方有德大喜,道:“下官的仕途,就全賴大人在許相面前多多美言了。”
當日便離開興化,徐平元遣散了兵卒,只帶了五百名禁軍隨行,行出三十餘里,在一處館驛歇息。段飛自己住一間客房,關好門窗,便拿出那個錦盒檢視。
錦盒用一塊黃綢扎住,貼著南少林的封條,封條略有些泛黃,看來已有些年頭,整個盒子拿在手裡感覺甚輕,微微搖晃,也聽不到裡面有什麼動靜。段飛暗自思忖:“也不知道康熙讓我找的是不是這東西,倘若是的話,定然是干係重大,我要是打開了,只怕還要捲入朝堂鬥爭中去。這趟渾水,還是不碰為妙。”找來一塊青布,將錦盒包起來,放在床頭,自己躺下安睡。
今夜無月,御林軍官兵和徐平元的禁軍都在外面紮營,館驛內外十分安靜,連蟲鳴也不聞。也不知過了多久,睡夢之中忽然嗅到枕邊一股幽香。
這香氣有如花香,和隨身攜帶的香囊味道大不相同,段飛戄然一驚,睜開眼睛,只見一隻手掌正拂過面前,床前站著一個黑影,正伸手來拿他床頭的錦盒。段飛不假思索,抽出枕下魚腸短劍,直削向那黑影手掌。他出手極快,魚腸短劍寒光一閃而逝,那黑影將手一縮,身子倒退兩步,段飛只覺一陣勁風撲面,急忙跳下床去,喀拉一聲巨響,木屑橫飛,床板生生被那人凌空掌力擊碎。
這份掌力遠超之前所見過的所有高手,段飛大驚,喝道:“什麼人?”那人啞著嗓子,道:“把錦盒交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