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那人正是霍青桐,她略一遲疑,道:“段公子?真的是你?”
段飛取出火摺子晃亮,兩人都已看清對面的長相,霍青桐收起長劍,道:“沒想到這麼快又與段公子見面了,失禮之處還請海涵。”段飛道:“不礙事,霍姑娘,你們不是要送經書回去嗎,怎麼深夜又來此處?”
霍青桐搖頭道:“我們原本的確是打算先回回疆,可是父親開啟包袱之後才發現,那裡面的經書是假的。我想經書多半還在鏢局手中,便先離開大隊追過來,得知鎮遠鏢局在此地歇宿,所以趁夜過來檢視情況。”
段飛不知道原著劇情,但想到這一路上閻世魁揹著那麼一個顯眼的紅色包袱,倒也難說不是故意引人耳目,將真的經書藏在別處,以圖瞞天過海。他仔細想了想,鎮遠鏢局這趟鏢的騾馬上都馱著貨物,鏢局眾人遠路走鏢,身上也都帶著包袱行李,如若經書還藏在他們身上,鏢局現在還有十多人,一時之間倒也不易找出。
段飛道:“霍姑娘有什麼計策嗎?”霍青桐道:“我想清廷對古蘭經勢在必得,不會只派遣一個卓天雄前來接應,一定還有其他大內高手緊隨其後,前方關隘城鎮越來越多,到處都有清兵駐防,如果再大舉搶奪,又引來官兵,到時候平白增加更多死傷不說,也會更加難以成功。倒不如悄悄地探查清楚,將經書盜走。我現在倒是有個主意,只是……”
黑夜之中,段飛見她眸燦如星,眼神之中閃爍著靈動與明慧,心裡已知其意,道:“只是你現在還缺一個幫手。霍姑娘,你把我當朋友,我也當你是朋友,朋友之間要幫忙,也不須有什麼顧慮。”霍青桐聽他願意再次出手相助,心中大喜,然而略一深思,又覺不妥,道:“公子若肯相助,我當然歡迎之至,可我擔心段公子你在官府跟前漏了相,以後會招來朝廷報復。”段飛笑道:“霍姑娘怎麼忘了,我在霍姑娘面前是段飛,可在那些鏢師面前,我就是華輝。”掏出人皮面具戴上,故意裝作彎腰駝背,啞著嗓子道:“這樣誰還能認得出?”
霍青桐見他雖然換了張臉,卻怎麼也不像是個老人,反添了幾分滑稽,不由得嘴角一彎,道:“也好,那就再勞煩段公子了,咱們就這樣……”靠近他身邊低聲耳語。霍青桐幾縷長髮拂過段飛脖子,竟有些發癢,丹田之中似有一團小火苗往上竄了竄,他察覺有異,急忙調整內息,轉瞬之間,那感覺又消失不見了。
霍青桐道:“少時咱們就這樣做,段公子,你……你記住了嗎?”段飛回過神來,點點頭,道:“我去引開他們,你趁亂盜取經書。事情成與不成,都在十里外將軍廟匯合。”霍青桐默然片刻,道:“段公子,奪回經書本是1我們回部自己的事情,你既非回人,又不是安拉的信徒,卻兩次相助,我內心非常感激,請你務必小心。”段飛道:“霍姑娘也要小心。”
段飛起身悄悄回到客店之中,到房裡換了衣服,他心想此事倒也沒有什麼危險,因此也就沒有再告訴曲非煙等人。打扮停當,靈機一動,跑到馬廄這邊,割下一些馬鬃粘在面具上的下頜和眉毛附近,這樣一來,就和原本的相貌差距更大。
客店中各處都已熄了燈,只有卓天雄與閻世章的客房此時亮著燭光,隱約能聽到裡面有人竊竊私語。
段飛悄悄從櫃檯下偷了一本客棧的賬本,到廚房灶下抽了幾根帶火的木柴,擲在大廳裡堆放著的鏢局貨物上。過不多時,便冒出滾滾濃煙。
段飛大叫道:“著火啦,快救火!”店中頓時大亂,住宿客人紛紛從房裡出來,觀察火情。段飛藏在暗處,見鎮遠鏢局的一行人也都跑了出來,卓天雄、閻世章以及一個四十多歲、氣派威武的清廷武官推門而出,那武官雙目如電,太陽穴高高凸起,段飛一見便知此人武功猶在卓天雄之上,比靈智上人縱有不如,也不會相差太大。
一個五十來歲的鏢師跑了過來,向閻世章道:“六爺,咱們放在前面的貨讓人給燒了。”閻世章嗯了一聲,道:“我去瞧瞧怎麼回事,卓大人、張大人,勞煩您二位留在這裡看著。”張大人嗯了一聲,閻世章便朝大廳走去。
段飛瞧他們的神色,鏢貨被燒,眾鏢師趕著去救火,行李包袱都丟在房內,而這幾人卻似乎一點兒也不著急,看來那古蘭經多半還是在閻世章等人身上,更大可能就在他們的房間裡。
段飛將手中燃燒的乾柴向著眾鏢師窗中丟去。驚叫聲中,鏢師們又趕回房中搶救自己的財物。一時間亂作一團。
卓天雄喝道:“都不要亂,燒了銀兩有官府賠給你們,現在有敵人搗亂,快拿兵器戒備!”但他受傷之後氣息微弱,說話有氣無力,那些鏢師誰也不管他。
張大人眉毛一揚,隨手揪住一個鏢師,反手抽了他兩個耳光,厲聲道:“官老爺吩咐,你們都沒聽到嗎?”他聲音洪亮,這一下頓時將其餘鏢師鎮住了。
段飛趁他們分心,游魚一般閃進閻世章二人房中。見炕上放著好幾個裝行李的木箱子,乍看上去一模一樣,也分不清楚哪個是哪個,當下抽出短劍,全都劈開,亂翻一通,插回短劍,摸出那本偷來的舊賬本,大腳踹開房門,將舊賬本在手中一揚,向鏢局眾人朗聲笑道:“鷹爪子們,經書現在歸我了,想要的,拿一千兩黃金來贖!”
卓天雄與張大人都是一驚,卓天雄此時身受重傷,雖然立刻就想動手來搶,卻也是有心無力,那張大人飛身向前,雙拳一錯,朝段飛胸口便打了過來,段飛見他出招並不迅速,可一拳打來,隔著老遠便覺拳風激盪,心中不由得一凜,輕身縱躍,伸手勾住屋簷,輕輕飛上屋頂,哈哈一笑,轉身越牆而出。張大人略一皺眉,手持佩劍,緊追著躍出,其餘鏢師有心也跟著追趕,可剛爬到牆頭,黑夜之中已看不到二人的身影。
出來客店向北是一片荒原,段飛施展起輕功,向前疾奔。轉瞬之間,一口氣奔出二三里地。他心想:“可別跑得太快,追兵不上鉤了。”於是腳下稍稍放慢,朝後看去,但見黑沉沉的荒原中,一個人影在後發力追趕,距離自己不足十丈。
段飛暗暗可惜,自己高估了這些經書護衛們的輕功,竟然只追過來一個,他再次放慢腳步,朝後看去。忽然間,追過來的張大人在黃沙地上發力縱躍,幾個起落,已逼近身前,長劍出鞘,直刺段飛前胸。
今夜看不到月亮,但見張大人手中長劍如一泓碧水,瑩瑩有光。段飛暗讚一聲:“好輕功!好劍!”足尖點地,向後疾退。張大人飛身近前,劍招綿綿而出,碧影重重,直刺段飛身上各處要害,劍法招數之精,已能和一些門派的領袖人物相提並論。
段飛振作精神,在對方劍影之下左閃右避,同時繼續朝前奔去。張大人劍法愈發凌厲,急欲拿下對方,然而孤身追擊敵人,在這黑漆漆的夜晚,前不知敵人根底,後又沒有援兵相助,也擔心會遭到敵人埋伏,因此愈加謹慎,過了三十多招,見自己的長劍根本碰不到對方,對方也不還手,只是一味逃走,心想:“這傢伙身法好快,江湖上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人物,不知道是什麼路數,萬一這傢伙故意引誘我進入圈套,不用多了,再加一個有點成色的對手上來夾攻,我便性命不保!皇帝派我來捉拿紅花會的叛逆,這押解經書的差事原本和我無關,我何必如此拼命?”
張大人想到此節,使一招“推窗望月”,劍勢大開大合,使段飛又向後退開兩步。張大人用出這一招,跟著轉身便往回走。
段飛叫道:“看劍!”拔出長劍,以“吳鉤霜雪明”中的快劍手法,融合葵花寶典內力,嗤的一聲,刺向張大人後心。
張大人看不清楚對方出招,卻能感覺到劍氣迫近,心中戄然一驚,明知無法躲閃,急忙運轉內功,手中長劍橫削,一招“耿耿銀河“,隨即千頭萬緒般亂點下來,真若天上繁星一般。
段飛早看出對方用的是武當派的柔雲劍術,在客店中李文秀與李沅芷交手之時,他就已經見識過,但是同樣的劍法,這個張大人用出來,威力卻不可同日而語。這是段飛自從修煉葵花寶典以來遇到的第一個劍道高手,對方劍法是出自玄門正宗,內功也頗為不弱,他提起精神,盡力施展。夜色如墨,兩人都看不清楚對方的招式,只能憑眼睛捕捉到的一點兒痕跡以及聽到的風聲來判斷對手的招式,各自卻又都是進攻的劍招,生怕出劍稍慢,便為對方所傷。
空闊漆黑的原野上,劍鋒劃過,如一道道白練在空氣中一閃而逝。兩人誰也不說話,只有出劍、收劍、出招、變招時發出的輕微破空之聲。不過數息之間,兩人已拆了五十多招,兩劍在空中你來我往,卻始終沒有碰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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