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人隊中黃衫閃動,霍青桐越眾而出,縱身上前,下馬以長劍割斷閻世魁背上縛住包袱的布帶一端,第二劍未出,忽覺背後一股勁風,有兵刃襲來。霍青桐側身一讓,不顧來敵,揮劍想要再割斷布帶,身後兵刃中途變招,攔腰橫掃,破空之聲甚急。霍青桐無法避讓,只得揮劍擋格,噹的一聲響,火花迸發,霍青桐手臂被震得劇痛,長劍幾乎脫手飛出。
霍青桐心中大震,想不到鏢師之中竟然有如此高手,不及細思,伸左手又去拾那包袱。敵人鐵杖如影隨形,猛向她後心戳來。霍青桐聽得身後風聲,縮回左手,食中兩指捏了劍訣,右手劍直遞出去,抬頭看時,不由得大吃一驚,原來在身後攻擊自己的,竟然是從嶺上走下來的那個老瞎子。見他鐵杖或砸或戳,氣度儼然,每一招都蘊含著極大威力,赫然竟是個武林高手。霍青桐回身刷刷刷連進三招,那老瞎子輕鬆躲過,鐵杖一翻,不待霍青桐變招,已封住了她劍法之中的變化。
霍青桐所學“三分劍術”本是講求出劍迅速,招式多變,每一招都只使到三分之一為止,敵人剛要招架,劍法已變。一招之中蘊涵三招,最為繁複狠辣。這路劍術並無守勢,全是進攻殺招。哪知對面這老瞎子和她甫一交手便看穿了劍法變化的關鍵,硬生生逼得她只能守而不能攻,又過了不到十招,愈發難以招架,那老瞎子鐵杖影子在霍青桐眼前忽左忽右,似乎下一刻就要猛砸過來,讓她香消玉殞。
數名回人騎馬持刀,朝兩人衝去。老瞎子鐵杖橫掃,與霍青桐交手的同時,順勢將衝來的兩個回人打得腦漿迸裂。
段飛等人在人群最後,眼看霍青桐形勢危急,段飛悄悄將馬家駿的人皮面具戴在臉上,對曲非煙道:“那老瞎子有點門道,我去會會他,你們不必等我,牽著我的馬,到前面旅店裡匯合。”身子從馬鞍上站起,提一口氣,足尖一點馬鞍,身子風一般自空中掠出,長劍出鞘,刺向那老瞎子肩貞穴。
長劍距離老瞎子不到一尺之時,那老瞎子才聽到風聲,心中一凜,鐵杖急向上掃來。段飛看他眼皮一翻,一雙眼睛精光四射,顯然不是真正的瞎子,也不敢輕敵,身子一扭,躲開鐵杖,跟著長劍遞出,以攻代守。那假瞎子見他劍尖閃著寒光刺來,欲待格擋,不料鐵杖一動,對方劍招也隨之變化,噹噹兩聲,那假瞎子只擋住了兩劍,第三劍劃破了他的右臂,頓時鮮血淋漓。
假瞎子往後一退,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協助叛逆劫鏢?”
段飛此時戴著馬家駿原來的面具,看上去就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老人的臉,然而他滿頭黑髮,修身峻拔,不見絲毫蒼老之態,外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做了偽裝。他啞著嗓子,扯謊道:“在下華輝,綽號‘一指震江南’的便是,你又是何人?”
假瞎子聽到“華輝”的名字,臉色微變,道:“老夫卓天雄,現充任大清國宮廷一等侍衛,此番奉我皇聖旨,來接應護送這支鏢送往京城。我不管你是誰,敢協助叛逆那就是從叛,一樣是死罪,識相的快走開,我可以不追究此事。”
段飛不禁略感吃驚,“卓天雄”這個名字,那不是金庸短篇小說《鴛鴦刀》裡的大反派嗎?看來因為時空混亂,這個原著中保護過鴛鴦刀的反派,這會兒跑這裡來保另一支鏢了。
他讀過《鴛鴦刀》,知道卓天雄雖強,但拿到其他書中也算不得太強的高手,自己足可以應付,環顧四周,見幾匹駱駝將閻世章等其他鏢師隔開,眾多回人正和鏢師們纏鬥在一起,誰也無暇來幫助卓天雄,心中大定,笑道:“清廷皇帝又不是我的皇帝,我又不是清廷的臣子,何來叛逆之說?我‘一指震江南’今天來到這甘涼道,說不得就要再加一個‘一指震甘涼’的頭銜。”說著朝卓天雄伸手一指。
段飛從馬家駿那裡知道,瓦耳拉齊所謂“一指震江南”,指的其實是他的暗器手法,向著敵人一指,毒針無聲無息地發射出去,當者立斃,旁人看不到毒針,只以為他指力能隔空殺人,因此顯赫一時。段飛的黑血神針毒性不夠猛烈,然而他有暗器專精特性加持,外加多年苦練,路上又經馬家駿指點,此時內力加持之下,三丈之內,黑血神針能迎著風直接釘進石頭裡。
卓天雄顯然是聽說過華輝的厲害,見段飛一伸手指,立刻向旁邊躍開。段飛卻並沒有發射毒針,回身長劍探出,將閻世魁背上包袱的另一端布帶割斷,輕輕一挑,將包袱穩穩接在手中,往霍青桐懷裡一送,道:“包袱已經拿到,快走!”
霍青桐沒有遲疑,一聲唿哨,翻身上馬,兩側山峰上也有哨聲相和,眾回人將戰死的同伴抱上駝馬,大隊向嶺下衝去。段飛自然不能留下,見左右並無空餘的馬匹,索性跳到霍青桐馬背上,兩人共乘一騎。
這時卓天雄和閻世章以及其他三個鏢師從後追來,段飛頭也不回,反手數支黑血神針射出。這一次猝不及防,卓天雄前胸、右肩均被射中,其餘幾人也各自中招。段飛此時內力大增,手法力道過強,飛針從他們身前射入,直接從背後穿出,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幾人只覺身上微微一痛,隨即氣息凝滯,各自跌倒。然而黑血神針的毒性卻因為穿透而大為減弱。
曾圖南見是官面上的事情,指揮手下士兵想要攔一下,做做樣子,不成想兩邊山上大石已紛紛打將下來,十幾名清兵被打得頭破血流,混亂中回人大隊已然遠去。
段飛跟隨回人大隊一口氣奔出三十多里,來到一片密林之中,又有二三十人出來接應。霍青桐在馬上與眾人用維吾爾語說了幾句話,眾回人當即歡聲雷動,一齊向天祝禱。
段飛在霍青桐身後,只嗅到陣陣少女幽香,一雙手不知道放在哪裡,頗覺侷促,此時見他們停下,便翻身從馬上下來。
霍青桐與她的父親回部首領木卓倫一起過來向段飛表示感謝,木卓倫用漢語說道:“此番多承壯士相助,回部子民永遠感念你的恩義,以後若有需要,但請吩咐。”段飛笑道:“不敢當,老伯,咱們見過面的。”說著扯下人皮面具。霍青桐看到他那張英氣俊美的臉,立刻回想起兩人相遇時的情景,道:“原來是你,咱們初見時我還以為你……可真抱歉啦。”段飛道:“當日我想請教姑娘芳名,姑娘不加理會,可還是讓我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翠羽黃衫霍青桐。希望姑娘這次不要見怪。”
霍青桐英姿颯爽,倒也不拘小節,笑道:“可是我還沒請教壯士高姓大名。華輝這個名字,應該不是壯士真名吧?”段飛道:“瞞不過姑娘,在下姓段名飛,字雲程。”兩人相視一笑,霍青桐道:“這次多虧段公子仗義出手,不知段公子可有空閒,隨我們同回回疆,讓我們好好感謝你。”段飛道:“我有一要事趕著回中原去辦,就不叨擾了。”
霍青桐微覺失望,讓同伴拿來兩袋金子並一匹好馬送給段飛,道:“些許微禮,送於段公子作盤纏使費。”又將一支刻著羽毛的鐲子送給他,道:“公子若有機會再來回部,碰到維吾爾人,將這個拿給他們看,他們自會好生招待你。”段飛謝過,收下鐲子,留下一袋金子,朝眾人拱了拱手,上馬奔向東方。
霍青桐所贈果然是一匹良駒,在大漠中賓士如飛,很快就又到烏金峽口,見地上血跡仍在,人馬卻都已離去。段飛換了身舊衣服,仍是本來面目,過嶺而來。又走了一段路,將近昏黃時分,前面又看到一處市鎮,只見城鎮外面大路旁停著三人,正是曲非煙他們。
李文秀見他安然歸來,終於鬆了口氣,並不說話,一個人默默地去牽馬。曲非煙卻道:“怎麼只有你一人回來,你沒勾到翠羽黃衫那個大美女嗎?”段飛故意騙她,道:“回人的首領對我很是感激,許諾我要麼選一個大美女當老婆,要麼拿一袋金子回去發財。我想家裡已經有一個小美女了,有小不愁大,再要一個大美女也無用,所以就選了金子。”拿出裝著金子的錢袋在曲非煙眼前晃了晃,果然叮鈴鈴作響。
曲非煙道:“那你豈不是太虧?換做是我,就再把那什麼經書搶過來,金子美女我一齊打包帶走,還選?選個屁?”向段飛做了個鬼臉,又找李文秀說話去了。段飛搖了搖頭,最近常見二女在一塊說悄悄話,這兩人性格差異巨大,也不知道能聊些什麼。
來到城鎮中唯一的一家客棧投宿,又看到陸菲青和鏢局兩撥人的車馬停在外面。走進大門,就見鎮遠鏢局的兩個鏢師躺在地上,已經沒了氣息,閻世章和卓天雄坐在不遠處,各自臉色都不好看,顯然被黑血神針傷得很重,閻世章向其他鏢師吩咐了幾句,讓他們將死了的兩個鏢師抬出去埋了。段飛見其中一個死屍就是那個言語輕薄,舉止猥瑣的鏢師童兆和。
這家客店土牆泥地,十分簡陋,正要招呼夥計過來,就聽裡面傳來一陣陣兵刃相接的聲音。段飛和馬家駿都是眉頭一皺,覺得這一路上未免也忒不太平了,走到哪裡都有人打架。曲非煙與李文秀則走向裡面。
來到院子裡,只見一個少婦披散了頭髮正和四個漢子惡鬥。那少婦面容慘淡,左手刀長,右手刀短,刀光霍霍,以死相拼。曲非煙看他們過了幾招,那幾名漢子似想攻進房去,給那少婦捨命擋住。四條漢子的外門武功均皆不弱,一使軟鞭,一使懷杖。一使劍,一使鬼頭刀。
那老者陸菲青和李沅芷都在一旁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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