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驚呼同時響起,兩隻手掌同時抓住段飛的手臂,段飛胸口劇痛,睜開眼睛,便見到曲非煙與李文秀關懷的神色,他笑道:“現在我手上再一用力,這把劍就能刺穿我的胸膛,可是我不會丟下你們,非非,阿秀,你們兩人如果有一個不同意,就往前用力推一下短劍,只要劍尖再進一寸,我必死無疑。”李文秀道:“你這樣逼迫我,我還能怎樣?”曲非煙道:“阿秀姐姐,你心裡不高興,我也不能讓你受委屈,現在我就幫你殺了這個登徒子!”說著,作勢要將短劍往段飛胸口推動,李文秀登時嚇得面無人色,雙臂用力回奪,短劍一時僵在半空。
段飛道:“阿秀,你說我逼迫你,倘若你心裡果然放得下我,我怎樣逼迫你也沒有用。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我不厚著臉皮。你現在能攔住我,可你只要離開,我立刻自盡。”李文秀看向曲非煙,道:“非非,你真的也要幫他?你現在孩子心性,可時日久了,你一定會厭煩阿飛身邊多一個人。到那時候後悔可就晚了。”曲非煙道:“人都沒有長前後眼,誰保證就一定會後悔呢?偏偏我喜歡和姐姐你在一塊兒,也喜歡熱熱鬧鬧的。”
李文秀呆了片刻,終於長嘆一聲,道:“我這一生總是命苦,遇到的都是我命中的煞星,罷了罷了,我答應,我答應!”段飛臉現喜色,將短劍雙手奉到二女面前,道:“我若有負二位,皇天不佑,教我死無全屍,你們二位也可以隨時用這把劍取我性命!”二女見他胸口已被短劍劍尖刺破,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大片衣襟,哪裡還顧得上接劍,趕緊為他傷口止血包紮。魚腸短劍何其鋒銳,忙了好半天,才將血止住,這一劍雖沒有傷到心肺,然而創口也已頗深,段飛流血甚多。
曲非煙忍不住罵道:“傻瓜,傻瓜,如果阿秀姐姐真的不同意,你一死了之,我要怎麼辦?笨蛋,笨蛋!”段飛悽然笑道:“我知道非非胸襟寬廣,可這是三個人的事情。你們任何一人都和我性命一般重要,失去任何一人,我也不能活著。”李文秀心裡不禁想道:“他對我用情如此之深嗎?他沒了我,便要尋死,可我卻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其實他心底對我,可比我心裡對他要看重的多。”
其實李文秀心思細膩,用情亦深,然而她並非固執的性子,仇恨也罷,愛情也罷,都是拿得起也可放得下,倒不是說段飛對待感情就比她更為專注。
兩女扶著段飛坐到床上休息。段飛雖然捱了一劍,此時雙姝在側,嗅到陣陣幽香,心中卻是說不盡的歡喜,伸手攬住二女腰肢,道:“天亮之後,我們去見師父。不論他老人家肯不肯答應咱們的婚事,我都要娶你們!”二女各自靠在他肩頭,雖然心思各異,但此刻誰都沒有說話。
將至天明,只聽走廊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聽起來應該是有幾個人上來,又下樓而去。過不多時,段飛又聽到昨天那個小廝的聲音低聲道:“公子,小的沒打擾您好事吧?嘿嘿,馬已在下面備好了,請您回府去吧。”
王家駒罵道:“你這個賊殺才,怎麼做事的?昨天等了半天,為何沒見你加了料的酒送過來,害得小爺提心吊膽。”那小廝道:“這可奇了,小人跟堂倌打聽實在了,找到您要的蘭陵酒,才把東西加進去,怎麼他們沒送來嗎?媽的,這酒店太不地道,我找他們理論去!”王家駒道:“算了算了,好在小爺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到底還是把事辦了,也用不著鬧得太大,咱們走吧。”那小廝唯唯應諾,兩人腳步聲一路下樓而去。
段飛總算明白,原來是酒店送酒菜的夥計粗心大意,將原本要送到王家駒房裡放了藥的酒誤送到了自己這裡。這才讓三人都著了道。心裡不由得五味雜陳,這兜兜轉轉,最後成就三人的竟然還是一壺藥酒,要是沒有這麼一個意外,自己是否就要放任李文秀離開自己?
天光放亮,段飛結了酒錢,折騰了一夜,二女身子睏倦,實在騎不得馬,段飛又令店夥計給僱了寬敞的馬車,多叫了兩個人,將來時乘坐的馬匹一起送到東河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處雅居,內外三進,清幽雅緻,原本是一個精通音律的道士住在這裡,曲洋與他相熟,因此常在這裡落腳。到了門口,段飛先行下車扣門,過不多時,一個七八歲的小道童過來開了門,段飛道:“曲先生在嗎?”小道童認得他,說道:“家師隨曲施主去北邙山了,現今不在此處。”段飛微微皺眉,道:“可知道他們何時回來?”那小道童搖頭道:“不知。師父臨去時說,少則半月,多則數月,他們剛走了三天。”
段飛不禁皺眉。曲洋空有著日月神教長老的名頭,現今在神教裡基本說不上話,大事小情,全沒有他參與的份,他自己也樂得清閒,到處去搜羅琴譜,自娛自樂,也不管正派人士對他有多大的敵意,以前段飛與曲非煙年紀還小,他還將兩人帶在身邊,段飛年紀漸長之後,他就讓曲非煙跟著段飛,自己在江湖上游蕩,時常一連幾個月都沒有一點兒訊息,這會兒段飛要向他告知自己和曲非煙的婚姻大事,沒想到此老大過年的也不消停,北邙山那麼大,往哪裡去找他?
段飛沒有辦法,只好先求那小道童讓三人現住在這裡。他自己棲身的破廟左右只一間禪房還算完好,實在沒辦法住三個人。好在那小道童與段飛、曲非煙很熟,聽他們三人要住下來,便高興地去打掃了三間客房,讓三人安頓下來。段飛拿了三兩銀子給夥計和車伕,打發他們回去。
當天夜裡便是除夕,小道童打掃停當之後,拿了紙筆來請段飛題寫春聯。段飛信手而就,又給了他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讓他去錢莊裡支兌了,再採買一些食材回來。小道童聽他要買雞鴨魚肉,小聲道:“師父平時吃齋,不許碰葷腥。”段飛心想你師父都跟著曲洋去挖墳掘墓找琴譜了,還顧得上這個?於是笑道:“你想不想吃?”小道童沒怎麼細想,點了點頭,段飛道:“既然想吃,就去買來,你只要不說,我們也不告訴別人,你師父怎麼知道你吃肉了?”小道童到底是抵受不住誘惑,拿著銀票牽了一匹毛驢飛奔而去,回來時驢背上已帶了許多酒肉菜蔬。
段飛親自下廚整治,滿滿當當,弄了一桌子的菜。除夕之夜,萬家團圓,處處張燈結綵,段飛、李文秀、曲非煙三人之中,段飛的父母都在另一個時空,從此相見無期,李文秀父母早亡,曲非煙唯一的爺爺這會兒也不知道在哪裡,三個沒有親人的人聚在一起,此時卻難得體會到了一絲家的溫馨。
小道童跟他們同坐一席,撿那些平時吃不到的魚肉往嘴裡猛塞,李文秀看他年幼,於是撿了一些魚肉,剔掉刺和骨頭,夾到他碗裡,道:“慢慢吃,小心別噎到了。”曲非煙瞧她臉上慈愛關懷的神色,笑道:“阿秀姐姐以後一定是個賢妻良母,我小師叔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哎呀,我的福氣也不小,有這樣一個好姐姐。”李文秀不禁臉上微微一紅。
三人在這裡住了七八天,仍沒有曲洋回來的訊息。段飛有任盈盈命令在身,還要進京參加會試,不能久耽,於是和曲、李二人商議,自己先動身赴北京趕考,二女留在這裡,等候曲洋歸來。曲非煙很不樂意,道:“你這回進京趕考,要是當了狀元,皇帝老兒瞧你長得一表人才,一高興,把什麼公主嫁給你,我和阿秀姐姐可都成了秦香蓮啦,不成,我也要跟你去,阿秀姐姐也去。”段飛道:“我有你們二位夫人,就是天王老子把仙女嫁我,我也不答應,何況考狀元哪裡有這麼容易,莫說是狀元,會試能過就已經是上天眷顧啦。”不過曲非煙既然執意要去,也只能答應讓她隨行。這次是去趕考,於路都有日月神教接應,料想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
主意已定,段飛去學政那裡取了勘合,給那小道童留了五十兩銀子和一封給曲洋的書信,便和曲、李二人上路趕往北京。李文秀的那匹白馬已老了,不適合再趕遠路,只好讓那小道童代為照料。
一路上為避免麻煩,曲非煙和李文秀都改了男裝。曲非煙別出心裁,扮成一個書童,李文秀則變裝成一個少年公子。上京趕考,走的是官道大路,一般的響馬強盜可不敢放肆,沿途有驛站提供食宿,每到一處大的城鎮,循著日月神教裡的暗語標記,還能找到教中人物接應,銀兩馬匹衣物,但有所需,無不立刻送到。段飛不得不感嘆,任盈盈對自己的事情考慮的也當真周到。
段飛既已決定與李文秀、曲非煙成婚,便覺眼前所有的阻礙都不再是阻礙,從前一些顧慮也就放開了,趕路的同時,繼續與曲非煙修煉葵花寶典。段飛修煉太玄經的“趙客縵胡纓”之後,葵花寶典的內力修煉速度也大為加快,而陽書中所載內功一旦修煉到某個階段,就必須雙修,曲非煙一開始還興致勃勃,但段飛功力增長太快,她便很快有些招架不住,雖功力提升不少,然而身體終究吃不消,無奈之下,只能悄悄把葵花寶典陰書又教給李文秀,讓她幫忙分擔壓力。
這其實與葵花老祖所說的這本魔改葵花寶典“節慾雙修,陰陽互補”的要旨相悖,正常情況下絕對不能這樣修煉,然而段飛此時有太玄經武功的根底,又服用過朱果,再加上兩女好感度的提升,體質已來到了15點,內力與體質都已遠非常人所及,與李文秀、曲非煙同時雙修,反而效果奇佳。只不過他內力增長越來越快,雙修不得不從原本的七天一次,變為五天,後面變成三天,此時即便加上一個李文秀,也漸漸感覺難以支援。
會試定在二月初九,考生自然需要提前到達,除了到禮部投文報到,還有許多拜客的禮節和流程要走。段飛這次只想走走過場,隨便應付一下,就回去向任盈盈交差,書本都沒翻過,更別說去拜客了,因此趕路也不甚急,只顧著修煉武功,但旅程太順,道路平坦,馬蹄輕疾,不知不覺間已到涿州,算算日子,才過了不到半月。
當晚錯過了宿頭,只能在野外露宿。段飛在樹林之中找了個地方,點起篝火,將毯子鋪在地上,讓二女休息,自己飛身躍上旁邊一棵大樹,坐在樹枝之上,閉目養神。這是在野外,他不敢運功修煉,否則內息流轉,葵花寶典中陽氣膨脹太快,萬一到時候全身如墜火窟,慾念難消,必須要雙修才能化解。這裡靠近官道,一直到很晚都有行人經過,可不能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月至中天,篝火漸漸熄滅,二女依靠在一起,已經進入夢鄉。段飛則是睡意全無,藉著月光,百無聊賴地翻看那本洗髓經。他手裡拿的是抄本,原本被他藏在了洛陽城外破廟之中。
深夜寂寂,段飛收起經書,正準備休息,忽聽東北角傳來一聲低沉的吼聲。段飛睜開眼睛,站在樹枝上舉目眺望,只見一群鳥兒被什麼東西驚得衝上夜空,在月光下四處亂飛,嘰嘰喳喳,亂作一團。
段飛好奇心起,瞥了一眼睡熟的李文秀和曲非煙,心想以她們兩人現在的功力,也不用擔心遇到什麼危險。於是摸了摸腰間的短劍,展開輕功,朝聲音發出的方向奔去。
奔出數里,猛然又聽到數聲低吼,聲音沉悶,卻讓人內心不由得感到一陣戰慄,也不知到底是什麼野獸。段飛展開輕功,在樹梢間奔走如飛,陡然見前方火光閃動,他急忙停下,藏身林葉之中,朝下方望去,只見五六個身著錦衣的漢子各執兵刃,舉著火把,將一人圍在中間,向南疾奔,在他們身後不過兩三丈之外,一頭黑漆漆的野獸緊追而來。
那東西全身漆黑一片,身高丈餘,體型龐大,簡直如同一隻大象,尖牙利齒,雙目血紅一片,段飛兩世為人,見狀也不由得大吃一驚,實在不知道這是什麼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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