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身著一身緋紅紗裙，裙襬繡滿纏枝海棠，色澤豔麗奪目，是正妻方可用的正色。她髮髻高挽，滿頭珠翠搖曳，步步生香，眉眼間盡是風月媚色，一舉一動皆是風塵豔態。
她本就生得狐媚，肌膚瑩白，眉眼含春，一笑便勾人心魄。此刻刻意盛裝打扮，豔光四射，硬生生壓得滿室燈火都黯淡幾分。
入得正廳，她並未依禮屈膝行禮，只隨意站在堂中，微微抬著下巴，眉眼帶著幾分輕佻傲氣，似笑非笑地看著端坐主位的柳清婉。
身後跟隨的一眾丫鬟僕婦，也個個昂首挺胸，全無半分對主母的恭敬敬畏。
一時間，尊卑顛倒，氣焰囂張。
沈夢怡緩緩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主母獨有的威儀：“側妃今夜倒是好興致，不待在自己院裡休養，來我靜姝堂何事？”
牡丹嫣然一笑，眉眼流轉，媚態叢生，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慢：“姐姐院裡花開得好，晚風宜人，妹妹閒來無事，便過來逛逛，也好陪姐姐解解悶。”
她一口一聲姐姐，聽似溫順親近，眼底卻毫無半分恭敬。
沈夢怡看著她身上刺眼的緋紅正裙，眸底冷意漸濃。
她身為正妃，執掌府中服飾規制，最是清楚規矩。緋紅正色，乃正妻專屬服色，妾室只可穿淺淡素雅色系，絕不可僭越。
牡丹剛入府不過數日，便敢公然穿戴正妃正色，分明是蓄意越矩，挑釁主母權威，妄圖壓她一頭。
“側妃倒是越發不懂規矩了。”柳清婉語氣清淡，字字分明，“皇子府規制，妾室不得著正色華服，側妃入府之時，嬤嬤未曾教過你嗎？”
牡丹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又漾開更張揚的笑，故作懵懂地抬手拂過裙襬：“姐姐說笑了。這身裙子，是王爺昨日特意賞賜我的。王爺說我穿紅色最好看，最合心意。既是王爺賞賜，想來便無不可穿的道理。”
她句句抬出二皇子，字字依仗聖寵，底氣十足。
言下之意：王爺寵我、偏我，我便是逾矩又如何？有王爺撐腰，正妃也奈何不得我！
身後下人立刻跟著附和：“正是呢！這是王爺親賞的衣物，是天大的恩典，自自然是穿得的！”
“側妃娘娘得王爺盛寵，便是府裡最尊貴的人，些許規矩，何須放在心上！”
一眾奉承話語，囂張又刺耳。
青禾氣得渾身發顫，上前一步正要出聲駁斥，卻被沈夢怡抬手攔住。
沈夢怡目光靜靜看著牡丹那張嬌媚張揚的臉，緩緩開口：“王爺一時偏愛，隨性賞賜，是君王恩寵。
可府中禮法規矩，是祖宗定例，是皇家規制，絕非一人偏愛便可逾越。”
“側妃身為妾室，便該恪守妾本分，知尊卑、守禮數、懂進退。恃寵越矩，張揚放肆，不是風光，是輕浮無狀，是不知體面。”
牡丹臉上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
她本是特意盛裝前來，就是想當著正妃的面立威，彰顯自己獨一無二的盛寵，壓過沈夢怡，讓府裡所有人看清，如今誰才是二皇子府最得勢之人。
可沈夢怡字字句句端著規矩禮法，讓她無從反駁，反倒顯得自己淺薄跋扈、毫無教養。
牡丹眼底掠過一抹陰戾，轉瞬又化作柔弱委屈的模樣，微微垂眸，聲音軟糯帶淚：“姐姐這般說，可是覺得妹妹不配穿這身衣裳？可妹妹只是想著，王爺心意難得，不敢辜負，並非有意僭越規矩。
若是惹姐姐不快，那……那妹妹下次不穿便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