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蕎安辭別老城深巷的小院時,夜色已然深重。
離開之前,她再三叮囑過萬金山一眾兄弟,反覆敲定了明日夜間伏擊的每一處細節,從暗哨站位、人手分工、接應退路、隱蔽蟄伏的分寸,無一遺漏。
一眾人心懷感念,躬身領命,眼底皆是誓死追隨的篤定。
馬車緩緩碾過平整的青石長街,車輪滾動的聲響單調又平緩,隔絕了巷外的夜風與涼意。
車廂內靜謐無聲,一盞小巧的琉璃宮燈懸在角落,暖黃的光暈輕輕灑落,映著唐蕎安沉靜的側臉。
她微微靠著車壁,雙目輕闔,卻無半分睡意,腦海中飛速覆盤著方才得知的所有情報,以及自己敲定的全盤計劃。
龍巖本身就是一個多疑狡詐,精於算計的人。
她深知上京權鬥從來沒有萬全之策,人心叵測、局勢萬變,哪怕佈局再周密,也難免生出突發變數。
一旦明日刺殺之事敗露,或是中途出現紕漏,不僅萬金山一眾兄弟身陷險境,就連她與鄭守業,也會被徹底捲入皇權爭鬥的漩渦中心,落得步步受制、寸步難行的境地。
龍巖此人陰狠偏執,睚眥必報,倘若明日伏擊未能一舉斃命,讓他僥倖逃脫,以他的性子,必然會瘋狂追查幕後之人。
屆時所有親近她、庇護她的人,都會成為他報復洩憤的目標。
一念至此,唐蕎安緩緩睜開雙眼,眸底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幽深冷冽的沉靜。
馬車一路平穩前行,夜幕籠罩下的東方府,褪去了白日的恢弘熱鬧,處處燈火規整,院落錯落,靜謐又威嚴。
府中侍衛各司其職,沿著迴廊步道有序巡守,步履輕盈,神色嚴謹。
馬車穩穩停在府門前,車伕輕聲落鞭,低聲稟報:“大小姐,到府了。”
唐蕎安微微頷首,抬手撩開車簾,微涼的夜風瞬間撲面而來,吹散了車廂內的暖悶,也讓她紛亂繁雜的思緒稍稍清明瞭幾分。
她緩步下車,踏著夜色踏入府中。
侍女早早便在院內等候,見她歸來,立刻上前躬身行禮,輕聲開口:“大小姐,回來了。”
“嗯。”唐蕎安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掃過空曠的庭院,隨口問道,“大人還未回府?”
侍女聞言,輕輕搖頭,回話恭謹細緻:“回大小姐,鄭大人今日晨起便入宮公幹,午後又赴六部處置公務,直至此刻尚未歸來。
府中派人打探過,只說是公務繁雜,暫且脫不開身,未有其他訊息傳回。”
唐蕎安聞言,心底瞭然,輕輕嗯了一聲,再無多問。
鄭守業剛進京,皇上給他安排在了內閣,身居要職。
其實大臣們都心知肚明,這會剛來內閣的人身份不一樣。
“大人回來後,立馬讓他回屋,我有事跟他說。”
“是,大小姐。”
她不能讓他矇在鼓裡,更不能讓他因為不知情,在明日的亂局之中不慎踏錯一步,陷入險境。
“備些熱茶,再弄幾道清淡宵夜,送到我院中書房。”唐蕎安輕聲吩咐,語氣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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