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馬車駛出舊街的時候，雨勢正盛。
朱竹清坐在車廂裡，抱著膝蓋，車簾隨著顛簸輕輕晃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指尖那一點尚未乾透的水漬，耳畔還回響著方才那句“嗯，我等你”。
這個人，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再睜開眼時，馬車已經停了。
車簾外傳來林野的聲音，帶著雨水和夜風的潮氣：“到了，下車吧。”
朱竹清掀開車簾，看見一座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張張開的巨口，正等著吞噬來客。
入口上方，半塊鏽蝕的木牌歪斜地掛著，隱約還能辨認出“船塢”二字。
“這裡就是舊船塢了。”
林野已經檢查起車上的包袱。
“馬車進不去，接下來的路得靠兩條腿，你可以嗎？”
“我當然可以了，不要小瞧我。”
朱竹清跳下車，腳踩在溼滑的石板上，險些滑倒。
林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扶穩後又很快鬆開。
“小心腳下。”他說，“這塊地方我踩過八遍，哪塊磚松，哪段牆能塌，我都記著。”
朱竹清站穩，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溼的衣襬：“你之前來過？”
“幹我這行的，總得給自己留幾條後路。”林野把包袱甩上肩，提著魂導燈，轉身往入口走去，“跟緊我，別亂碰牆上的東西，也別踩不認識的磚。”
“為什麼？”
“因為那些東西，大部分是我埋的。”林野頭也不回，“走鏢的，命只有一條，路得留三手。”
朱竹清沒再多問，快步跟了上去。
舊船塢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破敗。
頭頂的橫樑斷了大半，塌下來的瓦礫堆在牆角，積了厚厚一層灰。
腳下的積水沒到腳踝，混著泥沙和鐵鏽的氣味，腥得發悶。
林野走在前面，魂導燈昏黃的光照出前方一小片區域，他走得不快，儘量保持在朱竹清能跟上的速度。
朱竹清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幽冥靈貓的天賦讓她在黑暗裡自如得很，她的眼睛甚至能捕捉到細微的光影變化。
兩人走出約莫兩百步，前方出現一道半掩的鐵柵欄。
柵欄上纏著幾根粗鐵鏈，鎖已經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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