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原件合上,輕輕推回原位,連角度都復原成抽出前的樣子。然後拎起旁邊一堆真正的年報假裝翻看,等守吏進來時,臉上寫滿“查無所得”的疲憊。
“沒找到有用的東西?”他問。
“沒有。”我搖頭,“都是些零散記錄,拼不出全貌。”
他點點頭,像是鬆了口氣:“這類案子,本來就得層層報備,哪有一下就能查清的。”
是啊,哪有一下就能查清的。
所以我才要慢慢來。
一次不行就兩次,明路不通就走暗線,反正我知道你在怕什麼。
走出檔案房,天色未晚,陽光斜照在宮牆上,把影子拉得很長。我走在迴廊上,腳步不快,也沒回頭。身後那間屋子依舊安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心裡清楚,局變了。
從前是我求變,他們壓著不讓動;
現在是我手裡捏著火種,只等他們再逼我一步,就把這把火燒回去。
我把抄錄的紙條仔細摺好,塞進貼身的小袖囊裡,外層再裹一層油布防潮。這玩意兒不能丟,也不能被人搜走,更不能現在就甩出去。時機不到,亮出來就是“構陷大臣”,輕則貶官,重則入獄。
我要等。
等他們再次跳出來叫囂“祖制不可違”。
等他們又一次用“穩定”當遮羞布,捂住真相裝看不見。
到那時候,我不需要大聲嚷嚷,只需輕輕一句:“五年前那份稽查報告,您是怎麼批的?”
就夠了。
路過政事堂西側文書房時,我停下腳步。窗開著,裡面還有人在整理卷宗。我沒進去,也沒叫人。只是站在簷下看了一會兒,看那扇熟悉的門框,看桌上那盞我用過的舊燈。
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我知道下一仗在哪打。
我也知道,誰會先忍不住出手。
風又起來了,吹得帽纓微晃。
我抬手扶正官帽,沒說話。
但我知道——
雷埋在哪,我已經找到了。
現在,只差一個人踩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