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摺子,袖口那道褶皺早被撫平了。沙漏裡的細沙剛流完半格,午時將至,該去衙門點卯。
外頭巡更的梆子響過三聲,不緊不慢,聽著像是什麼都沒變。簷鈴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聲音清脆,像提醒我又熬過了一個太平日子。
可我知道,有些事快壓不住了。
昨夜那把火燒得漂亮,內部也理得乾淨,林九章調走、陳硯上位,新規落地,人換了一遍,規矩也換了。我這盤棋佈得嚴實,連我自己都挑不出錯處。但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從外面破局——你把家門鎖死了,別人就只能砸窗戶。
果然,半個時辰前,西城暗樁傳來一句話:白蓮花女配昨夜出府,披著素紗斗篷,沒帶侍女,獨自進了城南那處廢棄別院。那兒原本是前朝一個落馬御史的宅子,荒了十幾年,牆塌梁斜,連乞丐都不願住。可就在她進去後不久,裡頭亮了一盞燈,微弱,一閃即滅。
她不該去那兒的。
她也不是那種會親自涉險的人。
除非,她已經沒牌可打了。
我拎起茶壺續水,指尖碰到杯壁,溫的,還沒涼透。腦子裡卻已經把最近十天的訊息翻了個遍——外部勢力連損三處據點,糧草燒了,聯絡斷了,連藏身的山洞都被官差“偶然”搜出,趕得跟狗一樣。他們現在就像一隻斷了腿的野狼,喘氣都費勁。
而白蓮花女配呢?
薦舉女官那次她搶我名額,失敗;詩會獻禮想踩我出醜,反被我當場揭穿題眼來歷;密信傳遞想栽贓我通敵,結果蠟丸被我原封不動轉交大理寺……三次算計,三次落空,次次被打臉。
她背後能倚仗的,只剩這個搖搖欲墜的外部勢力了。
如今這勢力快散了,她要是再不動手,等我騰出手來收拾她,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她一定會動。
而且是拼死一搏。
我放下茶盞,起身整了整官服,抬腳出門。陽光曬在肩頭,暖得有點假。街上行人如常,小販吆喝,孩童追鬧,誰也不知道,一場風暴正被人悄悄搬上弓弦。
我走在去衙門的路上,腳步不快,姿態平穩,像個每天按時打卡的普通官員。可我心裡清楚,他們已經開始動了。
那處廢棄驛站最近多了幾趟運炭的驢車,白天進,夜裡出,車廂蓋得嚴實。驛卒換了新人,眼神飄,話少,站姿卻帶著股兵痞味兒。還有,白蓮花女配貼身丫鬟前日去書肆買紙,買的不是尋常宣紙,而是那種厚實耐折的油皮紙——適合包兵器,也適合畫路線圖。
她手裡應該還攥著一份我的行程表。
是我故意留下的舊檔,上面寫著三日後春耕祭典的出席安排,連護衛人數、行進路線、停留時辰都標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這份表,一定以為撿到了救命稻草。
但她不知道,那條路線圖上,有七處是假的。
她更不知道,我早就讓西城暗線盯死了所有通往祭典主道的小徑。
他們要集結,要伏擊,要給我來個“當街發難,一舉定乾坤”。
很好,我都等著。
只要他們敢動手,我就敢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重生者的時間差紅利**。
我拐過街角,衙門前的石獅子映入眼簾。守門差役見我走近,低頭行禮:“沈大人,今日來得正好,春耕祭典的禮部文書剛到。”
我點頭接過,翻開看了一眼,嘴角幾乎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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