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風裡晃得厲害，我抬手擋了下光，眯眼往前看。山路窄，兩邊是陡坡，馬沒法騎了，只能牽著走。甲跟在後面，喘得像條狗，嘴裡還硬撐：“主上，要不歇會兒？這坡太陡。”
“歇什麼。”我說，“柳河村的地明天就得量，你當我在這兒散步？”
話是這麼說，其實我也累得夠嗆。肩膀酸得抬不起來，腿肚子直打顫。可不能停。一停，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就該笑了。我沈清辭不是來演戲的，是來改命的。
身後隊伍沒人說話，只聽見腳步踩在碎石上的咯吱聲，還有偶爾一聲悶響——誰的糧袋撞到了石頭。我們帶了種子、契約、紅印泥，還有一車石灰粉，準備劃地界用。這些東西比刀劍重，但比刀劍有用。
遠處有幾聲狗叫，斷斷續續的。甲耳朵尖，立刻警覺：“主上，那邊村子還沒睡？”
我沒理他。狗叫算什麼大事。百姓能安安穩穩睡到半夜被狗吵醒，說明村裡沒餓死人，也沒鬧賊，已經是太平景象了。我翻了下手裡的名單，指著一個名字：“張老栓，原河灘東段三十畝，歸他家開荒五年，免租三年。明天讓他兒子到場，別又拿老子不在當藉口。”
甲應了聲，低頭記進本子。
這時風突然大了，吹得火把差點滅。我伸手護住，餘光瞥見路邊草叢裡有動靜。一隻野兔竄出來，嚇得前頭探路的乙差點拔刀。大家笑了一聲，氣氛鬆了點。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比兔子危險多了。
同一時間，城南某處深宅。
屋子裡燈沒全亮，只有床頭一盞小油燈，照著白蓮花女配那張扭曲的臉。她手裡捏著一張紙，是剛送來的訊息：柳河村明日將啟動土地重分，沈清辭親臨監督。
“親臨監督？”她冷笑出聲，聲音發抖，“她倒是把自己當救世主了。”
話音未落，手一揚，紙團砸在地上。旁邊僕婦不敢吭聲，只低著頭掃地。
她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三步一轉，五步一停，嘴裡唸叨：“我不信……我不信她能一直順下去……她搶我的婚事，搶我的名聲，現在連我族裡的田都要動？憑什麼？！”
說到最後，嗓門猛地拔高，嚇得僕婦手一抖，掃帚掉地。
“你聾了嗎！”她衝過去一腳踢翻茶几，“我問你，京裡那位呢？有沒有回信！”
僕婦跪下，哆嗦著說：“回……回了。說局勢不明，暫不宜動作……讓小姐也先按捺……”
“按捺？！”她尖叫，“我都快被她踩進泥裡了，還要我按捺？！”
她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水漬潑了一地。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忽然又停下來，眼神空洞地看著門口。
半晌，她低聲說：“不行……不能再等了。”
她慢慢蹲下，撿起一片碎瓷，指尖輕輕劃過邊緣，像是在試刀鋒。
“她不是要下鄉嗎？她不是要親自量地嗎？”她喃喃道，“山路不好走，天黑路滑，萬一……摔一跤呢？”
僕婦聽得心驚：“小姐，這……這是要出人命的事……”
“誰說要出人命了？”她抬頭，眼裡閃著詭異的光，“我只是聽說，柳河村有個老農，姓趙，祖上佔了二十年河灘地，前些日子被收了。他喝醉酒罵過‘沈清辭不得好死’……這種人，心裡有怨，做事衝動，誰能攔得住？”
她站起來，走到僕婦面前，壓低聲音：“你去，帶十兩銀子，悄悄遞給他。就說……有人替他不平，只要做一件小事——比如，在沈清辭路過時，‘不小心’推一下騾子，或者往路上撒點釘子。別傷人命，就讓她摔個狠的，耽誤幾天差事就行。”
僕婦嚥了口唾沫：“萬一……查到咱們……”
“查？”她冷笑，“銀子是私房錢，人是你私下找的，嘴是你封住的。再說，他要是被抓，也是他自己乾的，跟我有什麼關係？頂多是個‘言語不當’，罰點銀子罷了。”
她說完，靠回椅子裡，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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