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進縣衙後院,我坐在書房案前,手裡捏著一張剛送來的紙條。上面寫著新貴E的親信今早秘密進城,住進了城西驛站別院。我吹了口氣,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掉在硯臺邊,像一小撮沒寫完的廢話。
行吧,趁熱打鐵。
我叫來丙,低聲吩咐幾句。他點頭退下,半個時辰後,一封“密信”便遞到了那位親信手上——說沈某願談合作,地點就定在縣衙偏廳,午時三刻,不見不散。
我沒打算真跟他談什麼合作。我要的是讓他主收到這麼個訊息:沈清辭找上門來了,態度還挺誠懇。
果然,下午申時剛過,眼線來報,新貴E那邊連夜加派了兩騎快馬進京送信。好得很,慌了就行。
第二天一早,我又讓甲在茶樓“無意”提起,說昨兒夜裡有人看見白蓮花女配的貼身嬤嬤鬼鬼祟祟進了醫館,抓了一堆安神定驚的藥。還說她家小廝在外頭喝醉了嚷嚷:“小姐這幾天整宿做噩夢,說是被人剜了心掏了肺,活不過三個月。”
這話傳得挺快。我還特意讓丙在驛站門口跟人聊了兩句,裝作憂心忡忡地說:“你說她一個閨閣女子,摻和朝堂的事幹嘛?萬一哪天成了棄子,連屍首都沒人收。”
風放出去了,火候也差不多了。
第三日午後,我親自去了趟驛站別院,在偏廳“偶遇”了那位嬤嬤。她一看見我,手裡的帕子差點掉了。我笑著問她小姐身子可好,又嘆了口氣:“最近這些事鬧的,我也聽說了些風聲。其實吧,你們主子跟新貴E合作,圖的是名聲也好,是前程也罷,我都理解。可你得想想,人家是朝中大員,能真把她當合夥人?不就是用完了扔?”
我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前兩天聽個跑腿的說,E大人私下講過一句——‘婦人干政,終為禍水’。這話要是傳出去,她還能在京圈混?”
嬤嬤臉色煞白,一句話沒敢接。
我拍拍她的肩:“我不是要嚇你。你也伺候她這些年了,總得替她想想後路。現在收手,頂多丟點臉;再往前走一步,怕是要把命搭進去。”
說完我就走了,留她在原地杵著,跟根晾衣杆似的。
當天晚上,書房燈還亮著,乙悄悄進來,遞上一份情報。
“新貴E下令,暫停一切與白蓮花女配方面的文書往來。”
“他還派人暗查她近三個月在京中的交際記錄,尤其是有沒有接觸其他權臣家的公子。”
“另外,她那邊也不太平——連續燒了三封信,夜裡還換了兩個守夜婆子,說是防賊。”
我聽完,嘴角一扯。
成了。
這兩人現在就像兩隻抱團取暖的貓,表面蹭蹭挨挨,背地裡爪子都伸出來了,就等著對方先動一下,好撲上去撓個滿臉花。
我翻開情報簿,一頁頁看過,最後合上,輕輕擱在案上。
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桌角那盞冷掉的茶上。我伸手摸了摸杯壁,冰涼。
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