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人已經撲到騾子邊上,伸手就拽韁繩。
騾子受驚,前蹄揚起,石灰袋晃得厲害,眼看就要砸下來,要麼砸我頭上,要麼把我擠下旁邊的陡坡。
圍觀人群尖叫起來。
可他們看不見的是——乙早就貓著腰貼到了側面,就在趙大柱伸手那一瞬,一腳掃在他腳踝上。
“撲通”一聲,趙大柱臉朝地趴下了。
沒等他抬頭,兩道黑影從人群中竄出,一個壓肩膀,一個扣手腕,直接把他按在地上動彈不得。整個過程不到三息,連騾子都沒來得及真正尥蹶子。
我站直身子,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像剛才只是趕了個蚊子。
“拖出去。”我說,“別嚇著百姓。”
然後繼續低頭看地契,語氣平靜:“李二牛,南埂十五畝,免租兩年,簽字畫押。”
人群靜了幾秒,才陸陸續續有人接話、簽字。有人偷偷回頭看被拖走的趙大柱,有人低聲議論。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一個差點傷了官差的村民,就這麼輕描淡寫處理了?
當然不會。
等最後一戶簽完字,我合上冊子,抬起頭,聲音提高八度:“各位鄉親,今天這事,我不想瞞著大家。”
全場安靜。
“剛才那個趙大柱,不是一時衝動。”我從袖中抽出一張紙,“他是被人收買的。十兩銀子,來自城南某貴女的私庫,指使他製造‘意外’,只為阻我量地。”
底下譁然。
我抬手壓了壓:“證據在這兒——酒肆老闆已作證,昨夜親眼見他收錢密談;搜他身時,還剩五兩碎銀未花。”我頓了頓,“我不點名是誰,但是非自有公斷。我不懼陰謀,只怕百姓被矇蔽。”
說完,我把紙交給里正:“你拿去,和鄉老們看看。若有疑問,可赴縣衙查檔。”
里正雙手接過,手有點抖。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背後那位貴女,完了。
至少,在民間名聲這塊,徹底爛透了。
我轉身走向馬匹,甲緊跟上來:“主上,還留在這兒嗎?”
“留。”我翻身上馬,“最後一根界樁還沒釘。”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山路曬出了土腥味。我坐在馬上,望著遠處正在打樁的差役,風吹得髮帶飄起來。
這場戲唱完了,但棋還沒收局。
我得讓他們看得更清楚一點——什麼叫,**你耍陰招,我拆臺不帶喘氣的**。
隊伍重新列好,準備去釘最後一處界樁。我勒了下韁繩,馬兒邁步前行。
前方,塵土揚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