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知道他們會說什麼,也知道他們會怎麼下手。更清楚哪句話是試探,哪句話是殺招。他們還在暗處咬文嚼字的時候,我已經把腳跟扎進了地心。
傍晚前,我又去了趟庫房。
調出最近十天所有來自京城的公文副本,一頁頁過。大多數是例行通報,也有幾封是吏部對各地新政的評語,其中一封提到我這兒,用詞含糊:“舉措激進,成效可觀,然……須防尾大不掉。”
又是“然”。
這些讀書人,最愛在“然”字後面藏刀。
我把這幾份挑出來,單獨封匣,貼上“待審”標籤,交給甲:“放最上層,別鎖。”
他懂我的意思——別藏,也別急著處理,就讓它擺在那兒,讓人看見我收到了,但我沒反應。
有時候,不反應,才是最嚇人的反應。
夜裡下了點小雨,不大,打在窗欞上沙沙響。我坐在書房燈下,把那張殘頁又拿出來,鋪在桌上。火光一晃,那些字影子拉得老長,像爬牆的藤。
外頭沒人走動,值夜的差役在耳房打盹。整座縣衙靜得能聽見瓦松滴水的聲音。
我盯著那句“功高震主”,忽然笑了下。
主都沒說什麼,你們倒是先急了。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輕而穩,是甲。
他站在門口,低聲說:“大人,剛收到的訊息——吏部考評結果正式下發,您列‘卓異’第一,聖上親批‘堪大用’三字。”
我嗯了聲。
他等了會兒,見我不說話,又問:“要不要……擬謝表?”
“不用。”我說,“這個時候謝恩,等於承認自己怕了。”
怕了,才要趕緊表態。
我不怕,所以等。
等他們下一步。
甲退下後,我吹滅燈,沒睡,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窗外雨停了,雲縫裡漏出半彎月。桌上殘頁泛著微光,像塊冷鐵。
風暴要來了。
可我不迎,也不躲。
我就在這兒,看誰先繃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