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一場大型人前裝孫子大會。滿殿珠光寶氣，笑語盈盈，誰臉上不是一團和氣？可我站在這文官列班裡，袖口藏著銅匣，後槽牙咬得發酸——知道的這是給皇帝祝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參加我的批鬥大會。
果然，酒過三巡，樂聲剛落，就聽見禮官高唱：“鎮國公府嫡女白氏，敬獻西域奇珍一件，恭祝聖壽無疆。”
我眼皮一跳，手已經摸到了袖中那枚密封火漆。來了，狗急跳牆的戲碼終於開場了。
白蓮花女配款款起身，一身嫩粉色宮裝襯得她楚楚可憐，低眉順眼地福了個身，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此物乃民間義士所贈，內藏驚天隱秘，關乎朝綱正肅，懇請陛下御覽。”
好傢伙，一上來就扣大帽子。義士？我看是蠢貨還差不多。
內侍捧著禮盒上前，當眾開啟。取出一份奏摺模樣的文書，展開朗讀：“臣啟：三年前江南轉運軍餉途中，沈氏清辭監守自盜，私吞邊軍糧銀三萬兩，證據確鑿，望陛下明察……”
滿殿譁然。
我站在原地沒動，連眉毛都沒抬一下。這種把戲，擱前世或許能唬住人。今生？我連他們用什麼紙、哪個庫房調的印泥都背得出來。
等那內侍唸完，四周目光齊刷刷掃過來，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幾個眼神飄忽，明顯在等風向。權臣E坐在高位上，端著酒杯輕啜，眼角餘光卻死死盯著我，嘴角壓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行吧，你們演，我陪。
我上前一步，撩袍跪下，聲音不疾不徐：“陛下，此事關涉軍政重案，牽連甚廣。臣不敢爭辯於私語之間，唯求當庭自陳，以正視聽。”
皇帝抬了抬眼，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得，入場券到手。
我從袖中取出銅匣，雙手奉上：“此為當年江南轉運司底賬副本，加蓋兵部騎縫印與戶部稽核章，每一筆進出皆有記錄。另附光祿寺文書流轉檔冊，可證今日所呈‘奏摺’所用紙張，產於去年秋後，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三年前的檔案中。”
全場靜了一瞬。
皇帝接過銅匣，開啟翻看。內侍隨即取來那份“義士密報”的奏摺，遞與尚衣局太監查驗材質。
片刻後，老太監顫巍巍回稟：“啟稟陛下……此絹布出自西域貢品庫，登記入庫時間為今年三月，編號可查。而文中提及‘三年前舊檔’，確係使用今歲新料書寫，時間不符，恐為偽造。”
“呵。”我冷笑一聲，轉向白蓮花女配，“姑娘方才說得義憤填膺，稱此乃‘義士密報’，敢問這位義士姓甚名誰？如何聯絡？既為忠良之舉，為何不敢公示天下？還是說……所謂義士，不過是某個躲在幕後的主子隨手塞了個鍋，讓你來頂？”
她臉色唰地變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句囫圇話，最後只能低頭囁嚅：“訊息來源……不便透露……”
“不便透露？”我聲音陡然拔高，“那就是沒有。一張假紙，一個不存在的義士，就想在我頭上扣個貪墨軍餉的罪名？諸位也真看得起我，以為這朝廷是菜市場，隨隨便便拿個筐就能往我頭上扣爛菜葉？”
底下一陣騷動。
權臣E終於坐不住了，猛地起身，沉聲道：“沈卿此言差矣！即便文書有誤，也不能斷定其心無邪。你早有準備，焉知不是提前偽造反證，混淆視聽？”
我瞥他一眼，心裡翻個白眼：到現在還不認栽，真是又蠢又犟。
“哦？”我慢悠悠道，“那您說，我該怎麼做才不算‘混淆視聽’？是不是得跪在這兒嚎啕大哭，一邊磕頭一邊求陛下開恩，您才肯罷休？”
我沒等他接話，轉身再度叩首：“陛下，臣非不容人謗，唯懼有人借您壽辰之機，行構陷忠良之事。今日若縱容此等偽證橫行，明日邊將誰敢履職？軍心一旦渙散，國將不國。屆時，莫說三萬兩，便是三百萬兩，也填不滿這江山傾塌的窟窿。”
殿內鴉雀無聲。
皇帝合上賬冊，目光緩緩掃過權臣E，又落在我身上，許久未語。
權臣E見勢不妙，立刻撲通一聲跪下：“微臣治下不嚴，致有小人冒用名義，實屬失察！願領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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