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進門檻的那一刻,腦子裡還在轉著燈籠的事。
昨夜滅的燈,今晨亮了,還換了新罩。老張擦的是左邊那盞,動作熟得很,可我清楚記得,他平時連掃地都懶得多走半步,今兒倒勤快上了?更別提那燈罩是宮裡才有的青釉描金款,外頭買不到,府上也沒發過新用具。
行啊,有人急著露臉呢。
我沒吭聲,照常往書房走,一路腳步不疾不徐,眼角卻把府裡幾個關鍵位置掃了個遍。門房、廊下、廚房門口——人都在,活兒也照做,表面太平得很。但越是這樣,越說明底下有東西在動。
我坐下批了會兒文書,肚子還真有點餓。不是裝的,是真的餓。昨夜進宮前就沒吃幾口,回來又折騰這一齣,胃裡空得發慌。
正好,借這機會試試水。
我抬高聲音喊:“張祿!去廚房端碗銀耳羹來,要熱的,親自端,別讓別人碰。”
張祿應了一聲,從偏廊跑出來,臉上帶笑,恭敬得很:“是,大人,小的這就去。”
他轉身時步伐穩當,背也不駝,一看就是特意收拾過自己。我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兩秒,收回視線,繼續低頭寫字,筆尖壓得重了些。
等他回來,我在窗紙倒影裡就瞧見不對勁。
人還沒到簷下,腳步先慢了。到了小案前,擱下碗,沒立刻退下,反而多站了那麼一瞬——像是在等什麼訊號。他眼角一斜,往院牆角落瞟了一眼,那兒啥也沒有,只有一叢枯竹。
我心說:好傢伙,還真有人接頭。
我繼續寫,假裝沒察覺,手底下字跡工整如初,心裡早把這張祿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從前覺得他笨手笨腳但老實,每月三錢銀子夠他嚼穀,沒想到這點錢也能被人撬走。
我輕咳兩聲,喚婢女進來:“把那羹端過來,我嘗一口。”
她剛伸手,我猛地抬頭喝道:“等等!”
她一愣,手停在半空。
我皺眉:“你聞見沒有?一股子甜腥味,不像往日的桂花香。”
她湊近嗅了嗅,搖頭:“回大人,奴婢沒聞出異樣。”
“那你碰它幹嘛?”我聲音冷下來,“真中毒了,你主子我還能換,你這條命可就沒了。”
她說不出話,訕訕縮手。
我招來府醫:“驗一下。”
府醫不敢怠慢,取銀針探入羹中,片刻後臉色變了:“大人……針尖發黑,有鶴頂紅。”
我嗯了一聲,不意外。
再抬頭時,張祿已經退到廊柱後頭,半個身子藏進去,手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我笑了下:“張祿,你說你一個端羹的,躲柱子後面幹啥?怕我吃了毒,拉你墊背?”
他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大人明鑑!小的不知情啊!那羹是廚房李嫂煮的,小的只是傳個話、跑個腿……真的沒動手!”
“哦?”我慢悠悠合上手邊文書,“那你剛才那一眼,是看柱子裂了縫,還是看誰給你使眼色?”
他僵住,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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