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颳過宮道，我踩著石階往上走，靴底沾了昨夜雨後的泥，蹭在金磚地上留下幾道灰印。早朝還沒開始，文武兩列已經站得差不多了，我照舊站在左首第三排的位置，袖子一垂，眼角餘光掃了一圈。
趙元朗來了。
他今天穿的是深青官袍，補子上繡著鷺鷥，品級不高不低，正好卡在能開口彈劾卻不會被當場按下去的那個點上。他站得筆直，眼神卻往我這邊飄了兩回，喉結動了動，像是含了顆酸梅沒敢咽。
我知道他要動手了。
白蓮花那套“孤芳壓寒霜”的騷操作剛落地，他就急著跳出來當正義使者，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不過也好，省得我一個個請他們上臺唱戲。
鐘聲敲完，皇帝登殿，百官跪拜。禮畢起身，空氣裡還飄著香爐裡沉水的味道。我低頭看了眼指甲——昨晚剪的，齊整得很，一根都沒崩。
剛站穩，趙元朗就出列了。
“臣有本啟奏！”他聲音比平時高八度，中氣十足，活像在家對鏡子練了三遍。
我心裡翻了個白眼：**來吧，老孃等你一晚上了。**
皇帝抬了下手：“講。”
趙元朗往前一步，腰彎得恰到好處，既顯恭敬又不失氣勢：“啟稟陛下，近來朝中有風議，稱戶部司正沈清辭行事專斷、逾越職權，結黨營私，恐亂綱紀，臣不敢緘默，特此彈劾！”
話音一落，底下嗡了一聲。
我站在原地沒動，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這種場面，前世我經歷過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先扣帽子，再放毒箭，最後拉一群人跟我同歸於盡。可惜現在我不但知道箭從哪來，連弓是誰造的都門兒清。
皇帝目光落在我身上：“沈卿，你有何話說？”
我上前半步，行禮：“臣聞謗言，當面陳清。若閉口不答，反似心虛。懇請陛下允臣自辯。”
“準。”
我直起身，語氣平穩得像在報昨日菜價：“第一項‘擅權干政’，不知所指何事？請趙大人明示。”
趙元朗一愣，大概沒想到我直接讓他亮底牌。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去年冬，你未經通政司備案，擅自調閱三省刑案卷宗，查閱涉及七名官員過往履歷，此舉不合規制！”
我點點頭，跟聽笑話似的。
“哦，你說那個啊。”我轉頭對殿前內侍說，“勞煩取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的奏報存檔來，編號甲字三七九。”
內侍愣了下，連忙應聲去取。
趙元朗臉色有點掛不住：“你……你怎知是哪一份？”
“因為那天我遞上去的摺子寫得明明白白：‘為查稅弊牽連舊案，申請調卷三日，已抄送都察院備案’。”我看著他，笑了一下，“你還真以為我不知道自己幹過啥？”
檔案很快送來，我翻開一頁遞上去：“陛下請看，硃批‘可’字是您親筆，日期也對得上。至於通政司沒登記？那是他們漏錄了，我已經讓人補了通報文書，就在他們上個月的交接簿第十二頁。”
皇帝接過一看，眉梢動了動，把冊子扔給旁邊的內閣學士：“核一下。”
學士翻了兩頁，點頭：“屬實。”
趙元朗額頭冒汗了，但還不死心：“那……那你與落馬權臣E舊部張祿私下會面，又是怎麼回事？！”
我差點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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