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平靜開口，“請命人取戶部去年冬的原始案卷來。臣敢斷言，那上面用的是徽州竹紙，顏色偏黃，纖維粗糲。而這所謂‘副本’，紙張潔白細膩，是今春新貢之物。”
皇帝皺眉，示意內侍去取。
等的時候，我沒說話，只靜靜站著。滿殿文武沒人敢吱聲，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片刻後，案卷送到，一比——果然不同。
皇帝盯著那張“副本”，眼神冷了下來。
我這才慢悠悠補一句：“另外，臣從未在任何公務文書上加蓋私印。朝廷有規，私印不得用於公事，違者以舞弊論處。趙大人拿個蓋著私章的‘撥款名錄’來告我，是不是……有點離譜？”
底下有人憋不住咳了一聲。
皇帝把那張紙甩在趙元朗臉上：“這東西，哪兒來的？！”
趙元朗撲通跪下：“臣……臣也是被人所託！說是……有人匿名寄到府上的！”
“哦？”我接話，“所以你現在是想說，有個神秘人，費盡心思偽造一份連紙張年代都對不上的假文書，千里迢迢送到你家門口，就為了幫你伸張正義？”
我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地：“趙大人，你兩個兒子去年科舉，卷面汙損本應黜落，結果因‘特恩’補錄。你說巧不巧，推薦這份‘特恩’的，正是你如今嘴裡的‘匿名義士’之一——禮部主事周懷安？”
全場譁然。
連皇帝都猛地抬頭盯住我。
我沒看他，只盯著趙元朗：“你要說我結黨，不如先說說你自己。誰給你撐腰，誰替你鋪路，誰讓你覺得，只要咬我一口，就能平步青雲？”
趙元朗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青，最後趴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聲：“好啊，朕還以為是誰這麼大膽，原來是個拎不清的蠢貨。”
他一揮手：“禁軍，把他帶下去！關入宗人府待審。查清楚這文書來歷，幕後有沒有人指使！”
兩名鐵甲侍衛上前，架起趙元朗就走。他腿軟得厲害，一路磕在地上，像條被抽了筋的魚。
我退回原位，垂手而立。
沒人再敢看我。
皇帝看了我一眼，語氣複雜：“沈卿，今日之事……你早有預料？”
“臣只是記得，有些人見不得別人站得比他們高。”我淡淡道，“尤其是女人。”
他沒再說什麼，只輕輕擺手：“退朝。”
鐘聲響起，百官緩緩退出大殿。
我走在人群中間，風吹動袍角，陽光斜切過宮牆，在地上劃出一道金線。
阿箬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手裡攥著帕子，眼睛亮得像剛撿到銅板的小孩。
我走過她身邊，腳步沒停。
“走吧。”我說，“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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