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我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睡不著。昨夜把改革方案又過了一遍，每一條都補了三套說辭——講利國、講利民、打臉專用。阿七說我像磨刀，其實我就是磨刀，今兒個朝堂上，該見血了。
外頭風颳得有點急，吹得窗紙啪啪響。我起身披衣，走到書案前翻了翻那幾冊文書：北境餓死兵名錄、隱田逃稅統計、冗員耗銀明細。全是實打實的數字，一個比一個扎眼。這些玩意兒今天就得擺在金殿上，誰再扯“祖制不可違”，我就拿它們抽人臉。
早朝鐘聲一響，我整了整官服出門。
政事堂前已經站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聊著，見我來了，聲音立馬低下去。有人低頭避讓，有人假裝看天，還有幾個老油條遠遠拱手，笑得皮笑肉不笑。我知道他們在等什麼——等我栽跟頭，等皇帝壓我一頭，等這場改革胎死腹中。
可惜啊，他們不知道我已經重生過一回，上輩子這群人怎麼抱團使絆子、怎麼背後捅刀子、怎麼嘴上喊忠君愛國實則只顧自家門第，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進了大殿，文武百官按品列位。皇帝端坐龍椅，臉色沉穩，看不出傾向。但我知道他心裡有數——前兩天遞上去的三份舉薦文書，他一道都沒駁，還把人選全批了。這說明他對舊班子也煩了，就差一把火來燒。
果然，剛落座，皇帝便開口：“昨日沈卿所陳改革之事，事關國本，眾卿各執己見，今日特設朝會，令支援與反對者當庭辯論，務求公論。”
話音落下，底下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禮部左侍郎周崇安，五十多歲，鬍子花白，一臉“我代表傳統”的嚴肅勁兒。“沈大人年輕有為，志向高遠，老臣佩服。然變法非兒戲，祖宗之法行之百年，豈能因一時戰損便輕言更張？若動搖國本，恐致天下動盪！”
我冷笑一聲，心說你可真會裝。上輩子你兒子貪了三十萬兩治河銀子，事發後你還敢在朝堂哭訴“寒門難出貴子”，現在倒來講規矩了？
沒等我開口，早就約好的兵部主事趙元朗先站了出來：“周大人說得冠冕堂皇，可北境三十七名士兵活活餓死在補給營的事，您還記得嗎？他們的糧車卡在工部五日無人籤批，理由是‘風頭太盛者，宜緩之’。請問，這是守祖制，還是害忠良？”
周崇安臉色一僵。
戶部員外郎林承澤接著補刀：“去年江南大旱，朝廷撥款百萬賑災，最後到百姓手裡的不足三成。剩下的呢？層層剋扣，豪強截流，連賬本都不用改，一句‘損耗’就糊弄過去。這種祖制，咱們真要繼續守？”
兩人接連發難，都是我昨晚敲定過的臺詞，資料精準，語氣剋制，但字字見血。
保守派那邊坐不住了，刑部尚書徐廣德猛地起身：“你們這是借題發揮！改革可以談，但不能由一個婦人主導朝綱！牝雞司晨，自古為禍！”
滿殿一靜。
我知道他會這麼說。這種老頑固，骨子裡看不起女人掌權，哪怕你是正經官職、軍功出身，他也覺得你“不該站這麼前”。
我緩緩起身，沒急著反駁，反而問內侍：“那三冊文書呈上來了嗎？”
“已置於丹墀之下。”
“取來。”
內侍捧著三本藍皮冊子走上前。我把它們一一開啟，放在高臺邊緣，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標題和頁碼。
“第一冊，北境戍卒餓斃名單，附驗屍記錄與糧道延誤時間軸。”
“第二冊，近三年各州府隱田逃稅統計，涉及世家七十二家，其中三品以上官員親屬佔十九人。”
“第三冊，中央六部冗員編制及年耗俸祿明細——光是養這些喝茶看報的閒官，每年耗費國庫四十七萬兩白銀。”
我說完，抬頭看向徐廣德：“徐大人，你說我是婦人，不宜干政。可問題是，這些年拿著高薪不管事的男人，是不是也該退一退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話。
這時，工部右侍郎李維舟冷哼一聲插話：“資料歸資料，執行才是難題。新政推行起來千頭萬緒，地方官未必配合，萬一激起民變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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