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縣副食公司家屬院,從醫院走過去十五分鐘,他媽在門口擇菜,一盆空心菜擱在小板凳上,抬頭看見他,手裡那把菜啪地扔回盆裡。
“喲,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臭小子今天竟然知道回來了?”
她站起來在圍裙上擦手,一邊擦一邊往屋裡喊,“老陳!你兒子回來了!”
屋裡沒動靜,她自己嘀咕了一句,端起菜盆往廚房走,走兩步又回頭笑呵呵的說。
“你回家媽就高興,最近醫院是不是太忙了?你上次回來還是倆月前的事了,我都記著呢!”
屋裡他爸正就著一小杯白酒看報紙,陳國棟今年五十一,個子不高,坐在藤椅上背有點駝,常年扛袋子扛的,腰早就直不起來了,他頭都沒抬,把報紙翻了一頁。
“人真是經不起嘟囔,你媽昨天還在家唸叨你來著。”
“我這不回來了嗎?”
“回來就回來,別杵著,去廚房給你媽幫幫忙。”
飯上桌是三個菜,平時中午他媽只做一個,今天做了三個,還多蒸了半鍋米,剛坐下沒兩分鐘,一大塊肉落進他碗裡。
他媽的話就沒停過,菜是三個,唸叨的事是三十件。
“你三姨家老二,你記得吧?小時候你倆還老在一塊抽陀螺呢,去年臘月訂的婚,女方家開口就要彩電冰箱洗衣機。”
“你三姨愁得,那頭髮一把一把掉,我跟她說你愁什麼呀,姑娘人好就行,好姑娘值這個價。”
她從湯裡撈出一塊排骨,直接擱進陳利民碗裡,把筷子抽回去,順手又把菜盤往他那邊推了推,和陳國棟對視了一眼,假裝漫不經心地說道:
“正好你休假回來一趟,有個事想和你說一下。”
“食堂老周家那閨女,二十三,在縣幼兒園上班,長得可俊了,一看就是個過日子的人,人家媽跟我提兩回了。“
陳利民埋頭扒了兩口飯,他媽的筷子擱在碗沿上,看著兒子那不鹹不淡的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別裝聽不見,你今年都二十八了,我記得你們醫院那個姓吳的副主任,二十六就抱娃了吧?”
陳國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在桌上磕出一聲。
“當醫生有什麼好,一個月一百八十幾,一個月值三個夜班還沒我加班費高,最後還把身體給熬壞了,當年讓你考技校你不聽,三車間班長的位子早該是你的了。”
“班長一個月三百二。”
“三百二怎麼了。”
“你這臭小子,說你還不聽,反正餓的不是我和你媽的肚子,你也不小了,自己看著辦吧。”
他媽在旁邊笑出聲,伸手夠醬油瓶,夠不著,站起來半個身子去夠。
“你爸這是眼紅你,上回他們車間老秦還來問我呢,說你兒子在醫院當大夫,是不是能拿藥,她想開點止疼的。”
“當時你爸那尾巴翹的,別說沒看見,光是我在旁邊聽著都臊得慌。”
“你這老婆子,淨瞎說,我啥時候翹尾巴了?”
“你沒翹?你跟老秦說,我兒子將來是要當主任的。”
。傲驕的臉滿頭著抬,膀肩的民利陳拍了拍,頓一上桌往盅酒把棟國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