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還記得一件更令人絕望的事,在他印象裡秦淑蘭是一九九三年五月沒的,而今天是四月二十三!
那女人看見他,下意識把網兜往身後藏了一下,藏了一半又覺得沒必要,重新拎到身前來,她笑了笑,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是國棟家的娃吧,這一晃不見你都長這麼大了,你小時候我還給過你糖呢,你記得不?”
“當然記得了,當時我回家還高興的放了好幾天都沒捨得吃呢。”
她往前走了兩步,自然把網兜遞過來,縣城這個地方就是如此。
地方就這麼大,在這塊呆久了看誰都眼熟,哪怕是陌生人隔三五個人也會發現其實都認識。
“我聽你爸說你在這兒上班,昨天我們車間的人講,說你們醫院有個年輕大夫,把人家都不要的人給救回來了。”
“你是不知道,當時你爸中午去食堂打飯的時候聽到這事,走的時候腰桿子都挺得筆直呢!”
陳利民伸手接了過來,網兜的繩子被她磨得起了毛,顯然是在外面等了這麼久,心裡的心事太重才不停地來回搓。
開啟網兜,兩個蘋果在裡頭挨著,一個上頭有塊碰傷。
“哈哈,秦姨您別聽他們胡說,哪有他們說得那麼誇張,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那也是本事,那麼多人都看不出來,那幾個人也是好命碰上你了!”
她說完就站在那兒,兩隻手在身前握著,沒往下說,走廊那頭有人推著治療車過去,顯然是吳副主任又開始查房了。
“小陳啊!我今天突然來麻煩你就是想問你個事,你別嫌我煩。”
“哈哈這是哪裡的話,秦阿姨您和我媽都多少年的朋友了,您小時候對我那麼好,有什麼事儘管說就行,能幫上忙的我絕對不含糊!”
“我這兩個月不知怎麼了,突然開始頭疼。”
她抬起手,在右邊太陽穴那塊比了一下,比得很輕,像是怕碰疼了自己。
“一開始的時候,我在廠裡醫務室看過,說我血壓高,給我開了藥,我吃了一個月了,藥我按時吃的,這個疼一點也沒輕,有幾天還重了。”
“平時一直都疼嗎?有感覺哪個時間點疼的最厲害嗎?”
“一般就早上疼得厲害,睡醒那會兒最厲害,起來走兩步就好一點。”
窗戶那頭的太陽已經爬上來了,光斜著切進來,把她站的那塊地照得發白,也把她半張臉照得發白。
三個星期,在陳利民的印象中,眼前這個為了家庭操勞一生的女人只剩下了三個星期的活頭了。
陳利民把網兜換到左手,沉默了一會緩緩開口道:
“秦阿姨,您今天有空嗎?一會咱們去做個檢查,我覺得您這個狀態很不對勁!”
“有空倒是有空,可我這個真的不用看,無非就是早上頭有點疼,我今天來真的就是隨口問一句。”
“我下午還得回去對賬呢,等我覺得實在不舒服了和你說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