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楊大夫正給一個小孩掏耳朵,小孩他媽在旁邊死死按著。
“楊老師,現在方便嗎?”
“等會兒別動啊,一動就出血,有什麼事等我忙完再說。”
掏完了,小孩他媽千恩萬謝地領著走了,楊大夫把鑷子扔進搪瓷盤,拿棉球擦了擦手。
“喲,這不是咱們醫院的大明星嗎?最近可以啊,你是不是三病室那個,你的事現在全院都傳遍了,我們科小劉說你昨天把一臺呼吸機從庫房裡搶出來的,跟吳主任當場就頂上了。”
“哪有傳的那麼邪乎,急救科的老師人還是很好的,交了錢就讓我們給推到病房裡去了。”
“我說呢,還以為你是土匪呢,那你今天到我這兒來,想推點什麼?”
眼見自己的意圖被看穿,陳利民倒也沒矯情。
“楊老師,不知道咱們五官科的眼底鏡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有個患者現在症狀不確定,我要用眼底鏡看一下。”
聽到要借眼底鏡,楊大夫臉上的笑沒了。
“哪個眼底鏡?你說的不會是鐵盒子裡面裝的那個吧?”
“別的或許還行,但這個借不了,你也別怪我不通情達理,實在是被借怕了。”
“那是八九年地區配下來的,直到現在咱們全院就這一個,上回骨科老馬借去看他自己眼睛,回來把小燈泡給我燒了,我一個人打了三個月報告才補上。”
“我會用,肯定不會燒的,用完我馬上就給您送過來,絕對不耽誤您用。”
“你一個內科的這東西你怎麼可能會?就算是你真會也不借,你們內科的東西你們內科用,我們五官科的東西我們五官科用。這話我不是頭一回說了。”
陳利民就站在原地看著,眼見後者沒有絲毫鬆口的意思。
他轉身就走了,他並非是不懂圓滑,只是眼下秦阿姨的病都已經火燒眉毛了,多年的主任生涯讓他早已忘記如何左右逢源。
沒借到眼底鏡,他沒回診室,而是先拐進了治療室,此時的林秀正在配液,一排小瓶子擺在盤子裡,她一隻手掰安瓿,另一隻手拿注射器抽,動作熟練得像是有了肌肉記憶一般。
餘光瞥了一眼,見到是陳利民來了,就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早已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把針頭往瓶塞上一紮,沒好氣地說道。
“陳大醫生來了,你現在可是咱們醫院裡面的大明星了,公告欄你看了沒有?”
“還沒顧上看呢,我剛上班就被院長叫去辦公室了,哪有功夫看那些。”
“你心還真是大,這事要是換別人估計都轉行或者去別的醫院了,你這還和個沒事人一樣,全院都在那兒站著看你的處分,你竟然沒顧上?”
“楊大夫那個眼底鏡不借,你之前不是在五官科幹過一段時間嗎?你幫我想想辦法唄?”
林秀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來了,她對陳利民越來越好奇了,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都被掛上公告欄了,不想著自己以後在醫院裡怎麼辦,竟然還在想著治病,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怪人。
“你怎麼跟他說的?你不會進去就要直接拿吧?這倒像是你能幹出來的事情。”
“不是,我在你眼裡難道就這麼呆嗎?我好聲好氣地說借我使使。”
“那他肯定不借了,那個東西他當命根子。上回骨科老馬把燈泡燒了,他跑到院辦去哭,我們一層樓都聽見了。你去跟他說借我使使,你不如上去跟他要他閨女。”
“你一會再去找他一趟,你不要說借,你請他去看,肯定好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