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號早上的六點二十,陳利民從宿舍床上彈射起步,一邊感嘆這年輕的身體就是好一邊揹著帆布包下了樓。
此時的天剛矇矇亮,大院外的那棵樹下停著那輛麵包車,白色的車身上印著紅十字。
仔細地看的話上面的漆已經掉了好幾塊,這會的老孫已經在門口蹲著抽菸了。
看到陳利民一來,把煙往地上一按,搓了搓手道:
“就等你了,還以為你們小年輕都喜歡賴床呢,所以早來了一會。”
“這賴床也得分場合吧哈哈,吳副主任呢?”
“裡頭坐著呢!”
等到陳利民拉開側門,吳長河坐在副駕駛後頭那個位置上。
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很整齊,膝蓋上放著一個黑色人造革的公文包。
這造型屬實給他嚇了一跳,畢竟這還是陳利民第一回瞅見他不穿白大褂。
“小陳來啦,坐吧,早上吃飯了沒?”
後頭那排座椅一共就兩個位置,陳利民坐在了靠向車門的那個。
不過最讓陳利民意外的是,吳副主任竟然沒坐在前排。
“吃過了。”
剛應付了一句,剛一坐下陳利民瞬間就明白小方說的是什麼意思了,這個座椅確實有點太晃了,稍微往後一靠,整個人都跟著往左偏。
出縣城的時候路還行,是柏油的,走了大概二十里地就變成了沙石路。
老孫那車速一直提不上去,一路上不停地繞坑,繞不開的就直接壓過去,車身一顛,後頭那兩個座椅一塊兒響。
陳利民把帆布包抱在腿上,前四十分鐘整個車裡沒人說話。
老孫開著收音機,是縣廣播站的早間節目,先是新聞,然後是天氣預報,說今天多雲,最高氣溫二十三度。
吳長河看著窗外,陳利民低頭默默地看著稿子。
窗外是苞米地,四月底剛出苗,一壟一壟的綠,隔著老遠有個人在地頭上蹲著。
七點十五分,吳長河還是先開口了。
“小陳,馬上就要去開會了,你緊張嗎?”
“有點。”
陳利民倒也沒有遮掩,雖然前世比這大的會自己已經開過無數遍了,但這次不一樣。
當時在他那個年紀自己根本沒資格參加,終於獲得了少年不可得之物,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那是假的。
“緊張就對了,我第一次上臺的時候,我記得那會是八三年,不過是下面的醫學會。”
“我記得當時我講的是一個膽囊炎的病例,我那會第一次上臺,雖然臺下沒那麼多專家,但這心裡頭就是莫名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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