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什麼,我三十一歲那年也從省裡頭往家跑過一趟,我記得那時候也是個禮拜天,當天去當天回。”
陳利民站在那等喬明德往下說,但對方沒話了,喬明德繼續低頭寫病歷,陳利民轉身剛要走,身後響起了喬明德的聲音。
“你上個月的錢是跟工資一起發下來吧?”
陳利民應了一聲,沒明白這老頭到底要幹嘛。
這會的喬明德終於寫完了最後兩個字,把鋼筆蓋一扣,拉開右手邊最底下的抽屜,裡頭有個掉了漆的鐵皮餅乾盒,邊角都被磨的生了鏽。
他掀開蓋,從裡頭抓出幾張鈔票,數都沒數第二遍,往桌上一拍。
“這錢你拿著,就你小子兜裡能有幾個子?我那天聽你們宿舍那個小夥子說你在宿舍裡頭連水壺都捨不得買。”
“光車票就五塊錢,這離發工資還有一個星期呢,你這跑回去一趟,回來不得喝西北風?”
眼見陳利民呆愣在原地沒動彈,喬明德把老花鏡摘了,隨手往桌上一扔。
“你好不容易回趟家,難不成就空著手爪子出門,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地區當乞丐呢!”
“喬主任,我手頭夠的,堅持到發工資沒問題的。”
“你夠個屁!”
這四個字喬明德罵的不輕不重,跟他平時查房說換藥時一個調子,連點起伏都沒有。
“我在這把椅子上坐了十一年,底下走過多少借調的,我大眼一看就知道你們幾斤幾兩了。”
陳利民喉結滾了滾,沒接上話。
他以為自己那點摳搜的算計藏得挺好,沒想到早被這老頭看個底兒掉。
“一千個字五塊,那是你熬燈油熬出來的辛苦錢,一分都不會少你的,但這錢是我私人掏腰包借給你的,等你月底錢結下來了,原封不動的還給我。”
“喬主任,這錢我真不能拿。”
“行,你不拿的話也行。”
喬明德說完就作勢把錢往回抽,順手又把鋼筆拿了起來。
“那你這個禮拜天就別回了,老老實實在宿舍待著,接著給我翻外文去。”
屋裡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走字聲,陳利民在原地僵了兩秒,到底還是邁開腿走了過去。
他伸手把桌上那幾張鈔票攥進手心裡,紙幣上還帶著點鐵盒子的陳味。
“等月底發了錢,我馬上還您!”
“廢話,趕緊滾。”
陳利民看了一眼喬明德,辦公桌上那盞檯燈的燈罩歪著,光打在他那一頭花白的頭髮上。
那年他去省裡跑那一趟,是為了誰,最後結果怎麼樣,他一個字都沒提。
走到外頭的走廊上,他把錢塞進白大褂貼胸口的內兜裡,隔著布料伸手重重按了兩下,能摸出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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