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利民把筆往床頭一丟,仰面躺在床板上,現在的他哪裡有心思翻譯,滿腦子想的都是林秀的事。
上鋪離天花板不到一米,上頭有塊水漬,形狀像個歪著的雞蛋,他這大半個月每天睡覺前都盯著這塊水漬看。
他今年五十九,加上這一世的二十八,加起來八十七,八十七歲的人,寫不出一句讓姑娘不生氣的話。
陳利民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把那張寫廢了的信紙摸出來。
這回他沒多想,整封信就寫了一行。
“這個禮拜天我回去,上午到晚上回,別跟別人說。”
將信紙疊好裝進新信封,又在信封上頭貼上一張郵票,壓在了那盞綠檯燈的底座下面。
寫完信陳利民沒著急睡,心裡那塊石頭放下的他從枕頭底下重新抽出喬明德交給他的那三十多頁稿子,翻開第一頁,重新擰了擰檯燈的軟管,讓光線更集中一些。
下鋪的小杜半夜起來撒尿,迷迷糊糊的抬頭看了一眼,只瞅見上鋪的那個角落裡亮著一團幽幽的綠光,陳利民正單手按著字典,筆尖在紙上飛速的劃過。
“利民,這都幾點了你咋還在幹?你明天不是值班嗎?你這真是要錢不要命啊!”
“還早,反正也睡不著,累了再說唄。”
陳利民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一絲疲憊,反而透著一股以往沒有的沉穩氣。
眼見勸不動,小杜搖了搖頭,一頭栽倒在床上,沒一會下鋪就響起了呼嚕聲。
第二天上午他上了四樓,喬明德正在辦公室低頭寫著什麼,桌子上還是癱著那一沓東西,看見他進來瞥了一眼就低頭繼續幹活了。
“稿子這麼快就翻譯完了?你這幾天晚上都不睡覺的嗎?”
“稿子還沒翻譯完,現在應該有一半了,我想跟您請假。”
喬明德把眼鏡拿下來用衣角擦了兩下又重新戴了回去。
“哪天啊?”
“這個禮拜天。”
“這個禮拜天你請什麼假,這周你單休,禮拜天本來就休息。”
“我主要是怕您那三份著急要,我就想著提前和您說一聲,禮拜天我不在。”
喬明德往椅背上靠了靠,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要回紅河縣了?週一就要上班了,來回就三個多鐘頭,你能待幾個鐘頭?”
“值當嗎?”
這句話剛一問出來,屋裡頭靜了一下。
陳利民沒著急回答,按照他這半個多月的演算法來看,這一趟當然是不值當的,光是車票來來回回就四塊八,再加上路上買點東西。
一天下來少說也要幹出去七八塊錢,他現在滿兜也就剩下三十多塊錢,這七八塊錢足夠他吃一個禮拜食堂了。
而且他這三個月的時間是有數的,當初喬明德那句拿不出來東西就滾,他可是記的清清楚楚,現在已經用掉一半了,剩下的每一天都得掰成兩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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