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插進去足足擰了三回才擰動，門推開的時候裡頭帶著一股灰陳利民等了一會才進去。
裡頭比外頭更暗了，幸虧陳利民提前帶了手電筒要不自己還得跑回去拿，老張前段時間給換的那個新燈泡根本就照不到那塊。
袋子外頭貼的標籤跟外頭那些不一樣，不是之前的編號全部都是廠名。
最外頭的那一格貼的是江州鋼廠，找了半天才終於找了紅河縣水泥廠那一個格。
裡頭有三層一眼掃過去能有個七八十個的樣子，看來年代確實有點久遠了這年頭都有列印了。
那上面的標籤還全都是一水手寫的字跡明顯不一樣，陳利民把最上頭的那個抽了出來。
上頭明明白白的寫著日期八九年的，單看一眼陳利民心裡頭就有數了。
當年的周德福在外面看了整整一天那全都是八八年的，而這一批周德福一個都沒見過。
他沒著急開啟袋子而是把手電筒往架子上掃了一圈，上頭基本每年都有但唯獨沒有去年的，這讓陳利民有點納悶了。
不過納悶歸納悶現在時間緊任務重他也沒空去研究了，只能先記著回頭再說。
他從八九年那層開始一個個的袋子往外抽，先看標籤上的名字再看右下角的號，能對上的就過對不上的就單拎出來。
抽到一半熟悉的名字開始冒出來了，上面那個名字他認識不是別人正是三車間的老魏。
那會的老魏才五十歲，那個片子在手電筒底下兩肺的中部已經是密密麻麻的一層了。
肺門微微往上提跟今年那張比是輕不少，可這怎麼看也不是能寫未見異常的樣子。
他都不用翻過來看，報告上面寫的絕對是兩肺紋理增粗考慮慢性支氣管炎，一點招也沒有。
抽到第二十三個袋子的時候，他的手停在半空。
陳國棟，名字是用鋼筆寫的筆跡一如既往的工整，寫的人估計也是敷衍了事報告和前面的一模一樣抄完往袋子上一貼就完事了。
陳利民把袋子舉在手電筒底下沒開啟，他知道里頭是什麼。
這張片子在三十年之後的病案室裡面看到過，在九六年三月的那個下午他自己親手寫的死亡診斷上也見過。
他一直在找的就是這東西，他爸四十九歲那年春天從廠裡體檢回來進門就說沒啥大事。
就是老是抽菸到歲數了有點氣管炎，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他爸的心情格外的好酒都多喝了半杯，還破天荒的炒了個雞蛋。
那會的他就坐在炕上問當時才剛上班一年穿著新發白大褂的陳利民問了一句，氣管炎是不是離死老遠？要吃什麼藥？
他爸說醫務室給他開了止咳糖漿也不知坑他，當時的陳利民還是個傻小子能說啥？
站了不知多久回過神的陳利民抱著那個袋子走到屋子的門口，打開了。
伴隨著片子被抽出來放在光下面，雖然沒有老魏那麼誇張但兩個肺上頭全都是小結節，雖然不多但很明顯。
他在地上坐下來，灰在光柱裡面一粒粒的飄和三車間一樣。
陳利民的臉上看不出來絲毫的情緒，就靜靜的坐在那他這一輩子不知道給多少人看過片子了。
但他從來都不敢想有一天他會坐在地上看他爸的片子而且還是四年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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