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林黛玉這幾日在楊應憐的陪伴下,心情好了許多,但從剛才的事情看來,她心底並未釋懷,自己也當盡心開導一二才是。
林黛玉聞言,回過頭來看著朱瑛,眼裡帶著幾分詫異,似乎想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自是讀過的。”
父親從小就帶著她通讀古今詩書,《莊子》這般富有哲理的書籍她當然讀過,而且還很熟悉和喜愛。
見她應答,朱瑛直視著她的眼眸,正色道:
“《莊子·至樂篇》中曾說,莊子妻死,莊子非但不悲傷哭泣,反而鼓盆而歌,不知何故?”
“這...”
林黛玉聽到他的話,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一雙素手用力地攥著風箏線,卻沒有回覆。
這篇典故里,莊子將妻子看作天地間流轉的氣,認為她的死是自然的規律,是某種意義上的新生,所以才鼓盆而歌慶賀一番。
以前讀到這裡,林黛玉還十分敬佩莊子的通透和豁達。
但如今父親逝去,她才發現自己做不到這樣,心中的悲痛不是幾句哲學道理就能消解的。
朱瑛見她默然不語,轉頭看向別處,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
“我說這些,並不是為了勸姑娘放下,也不是想給姑娘講什麼大道理。”
說著,他指了指遠方的山陵和通濟河,問道,“林姑娘,人死後,真的就從天地間徹底消散了麼?”
林黛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座不大不小的山丘靜靜地伏在地上,通濟河如玉帶般從其中穿過。
猶疑了片刻,她才開口回道,“我亦不知...”
聞言,朱瑛並不意外,他的目光仍放在遠方的山水上,說道:
“陶淵明也曾在自己的輓歌中說,死去何所道,託體同山阿。”
“古往今來,這麼多文人墨客都認為人死後其實並未徹底消散,而是迴歸自然,化作了這天地間的一部分繼續存在。”
說罷,他回過頭來看向林黛玉,目光溫柔而鄭重。
“林姑娘的父母會不會也是這般,化作山水陪伴在姑娘身邊,從未離開過?”
林黛玉聽到這話,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眸,繼而回頭看向不遠處的山陵和水脈,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她想起來了,小時候母親病重,自己擔憂不已,父親也是這般勸慰她的。
還有那日在船上被水匪推倒在地,她恍惚間瞧見的父母身影,會不會就是他們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證明?
想到這裡,林黛玉眼底瞬間泛起一層薄霧,淚水順著臉頰一顆顆滑落。
旁邊的紫鵑焦急地想走上前安慰她,卻看到林黛玉雖是哭泣著,臉上卻帶著釋然和安心的笑容。
“嗯。”
哭泣了片刻後,林黛玉重重點頭,隨即鬆開了手裡的風箏線,任由那燕子風箏被風帶著,一路飛向了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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