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爍的手機的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眼眶徹底繃不住了。這一晚上,他被人按著頭羞辱,被四萬五的報價踩進泥裡,已經做好了賤賣五年心血、揣著錢去醫院下跪的準備——
而現在,螢幕上躺著一筆五萬塊的轉賬,備註欄寫著四個字:裝置轉讓款。
明碼,實價,清清白白。
第二筆。林野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又是五萬。
第三筆。
兩萬。
三筆,十二萬,全款,前後不到三分鐘。而在周爍看不見的維度裡,四萬、四萬、一萬六——九萬六的返現分作三筆,跟著每一次支付,悄無聲息地流回了林野的賬戶。
視野角落,一行小字適時浮現:
【今日返現:97,200 / 100,000,接近單日上限。】
林野心算了一下:凌晨那三筆實驗返了一千二,加上這九萬六——上限十萬,今天的額度,就剩兩千八了。
買十二萬的裝置,實付兩萬四。他面上古井無波,心臟卻在胸腔裡擂鼓: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用全身的重量,踩上這臺機器的油門。
而機器給他的回應是:還能更快。
*
錢,你拿去交押金。林野把協議收好,看著還在盯著手機發怔的周爍,不過我剛才在門外聽見了——押金是十八萬,對吧?
周爍回過神,搓了搓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嗯。十二萬,加我之前湊的三萬八,還差……還差兩萬二。我再想想辦法,把電動車賣了,再跟表哥……
差的我補。
周爍猛地抬頭:
準確地說,差的六萬,我補——你湊的那三萬八,留著。你爸做完手術要康復,要營養,你媽陪護要開銷,口袋裡沒錢,人會慌。林野看著他,手術是開始,不是結束。
周爍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這個凌晨闖進來的陌生人,先是市價買了他的裝置,現在又要白給他六萬——
等等,他猛地回過神,把手搖得像風扇,不行不行,十二萬是買賣,清清白白;六萬算什麼?我不能要,我們無親無故的——
誰說白給?林野笑了。
他環視這間二十平米的工作室,目光從擦得鋥亮的導軌,掃過那本精細到小數點的保養記錄,最後落回周爍的臉上。
名目我都想好了。他說,周爍——
我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