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固態電池實驗室,掛牌在南山總部的頂層。
牌子是周爍帶著硬體組連夜做的:黑底,燙金,配色用的和產品側面那道細線同一款。掛牌那天沒有儀式,蘇霽帶著團隊上樓看場地,在空蕩蕩的樓層裡走了一圈,停在朝南的那一面。
幹房,建議放這一側。她說,硫化物怕水,幹房是它的產房——產房,要朝陽。
這個詞一齣口,林野就知道,這八百萬,省不得了。
為了這一層,原本的裝修規劃全部推翻:八百萬,改建出華南民營企業裡第一間露點零下五十度的全乾房——恆溫,恆溼,正壓,人員進出雙氣閘,空氣裡的水分子被除溼機組一遍遍榨乾,幹到伸手進去,皮膚會在十分鐘內開始發緊。
零下五十度露點,什麼概念?施工方的工程師直撓頭,比莫哈韋沙漠幹一百倍。蘇博士,真要這麼狠?
硫化物電解質,碰到水汽就分解,產硫化氫。蘇霽的回答專業而冷靜,換句話說——這間屋子每多一克水,我的樣品就多一分毒。狠不狠,你問它。
【經營支出:4,000,000 元(幹房改建·一期)｜型別:研發投入｜助推指數:8.5】
【返現:6,000,000 元,已到賬。】
【經營支出:4,000,000 元(幹房改建·二期)｜返現:6,000,000 元。】
兩筆八百萬刷出去,工期壓到極限。施工隊三班倒,蘇霽每天下午雷打不動到場驗收一遍——焊縫、密封膠、感測器點位,一處一處摳。施工方的專案經理私下跟林野訴苦:林總,我幹了十五年淨化工程,頭一回見甲方的科學家,拿著放大鏡驗密封膠的。
習慣就好。林野拍拍他肩膀,以後這一層,她說了算。
與此同時,裝置尾款付清,清單上那些三年不敢示人的傢伙什,陸續在路上了。
【經營支出:6,000,000 元(科研裝置尾款)｜助推指數:8.9｜返現:9,000,000 元。】
聯合培養的協議,也在同一周落了地。先進院那邊的態度耐人尋味——課題在院裡被砍,院裡本以為這攤子就散了;忽然冒出一家企業全盤接走,連學生培養經費都翻倍承擔,主管副院長在簽約時,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小林總,你們這是……替我們把不務實的方向,務實了。
領導說笑了。林野簽完字,笑著回了一句,我們只是覺得,這兩個字,該按三十年算,不該按三年算。
*
實驗室的人,陸續到崗。
唐明遠是開著一輛舊polo來報到的,後備箱塞滿了專業書。這位三十五歲的博士後,人如其車:不起眼,但保養得極好,踏實,耐用。報到第一天,他乾的第一件事是把實驗室的安全管理制度草案寫了出來,十一頁,從廢液處理到氣瓶固定,事無鉅細。
唐師兄是組裡的。鄭小芸跟周爍介紹,蘇老師是油門,他是剎車。我們組能活著跑到今天,一半歸功油門,一半歸功剎車。
那你是什麼?周爍問。
我是手。鄭小芸揚了揚自己的雙手,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驕傲,全組的扣電,九成是我裝的。蘇老師說我這雙手,穩得不像我這個人。
實驗員陳姨來得最晚,卻帶來了最重的行李——兩大箱樣品檔案,四年來全組每一顆電池的生死簿,她一頁頁登記的。
院裡說檔案歸院裡,我說樣品是蘇博士的心血,賬得跟著人走。陳姨把箱子搬進資料室,擦了擦汗,為這事我跟裝置處吵了三天。
林野聽說後,讓行政給陳姨的工牌做了個特殊的職級——首席檔案官。陳姨捧著工牌直襬手說使不得,轉頭就把工牌端端正正別在了胸口,一整天沒摘。
傍晚,林野站在改建中的幹房外,隔著觀察窗往裡看。
除溼機組嗡嗡作響,露點儀上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掉:零下二十,零下三十,零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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