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和硫化物路線本身,有因果關係嗎?
辦公室裡,很靜。
蘇霽站在桌前,沉默了幾秒。這個問題,她在昨夜的四個小時裡,問過自己一百遍——而答案,從第一遍到第一百遍,都沒有變過。
……沒有。
林野點頭,問第二個問題,900 的坎——是物理問題,還是工程問題?
還不確定。蘇霽的聲音恢復了專業的平穩,但我傾向於,是介面副反應層的累積效應。中子衍射的機時已經約了,原位監測的方案小芸做了一半——有幾個方案,沒試完。
也就是說:山,還沒有被證明挖不穿。
……是。
那麼,林野的手指,落在那份裝訂整齊的建議書上,輕輕點了點,問出第三個問題,這份建議書——
講的是科學,還是講的是,害怕?
蘇霽的指尖,在桌面上,收緊了。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這位在答辯臺上懟過評審、在全組面前永遠穩如磐石的首席科學家,第一次,在一個問題面前,沒能立刻開口。
把責任算到路線頭上,是不科學的。林野看著她,一字一句,語氣沒有任何攻擊性,平靜得近乎溫和,這話——該是你,教我的。
蘇霽,你怕的不是硫化物。你怕的是,拿別人的安全,賭你的判斷。他頓了頓,這個怕,是對的。它說明你把團隊的命看得比成果重——所以,咱們把它解決掉。
而不是,把路線,殺掉。
他站起身,拿起記號筆,走到辦公室的白板前,寫下四條:
一,環境監測,全部雙冗餘——異源感測器,兩個廠家,兩套原理,互相校驗。一隻會撒謊,兩隻異口同聲撒謊的機率,你算給我聽。
二,請第三方,做全套安全審計。費用我出,報告——直接發全員,一個字不刪。
三,實驗室全員,頂格的人身保險。今天,就辦。
四,燒掉的裝置,重買。買,更好的。
寫完,他把筆擱下,轉過身:
至於路線——立項那天說好的:技術路線,你一票否決,包括否決我。這個權力,今天還在你手裡,一分沒少。
所以現在,我請你,以首席科學家的身份——不是以那天晚上嚇出一身冷汗的那個人的身份——科學地,告訴我:
這條路,封,不封?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很久。
窗外,深圳灣的晨光斜進來,落在那份建議書的封面上。蘇霽低頭,看著自己昨夜兩小時的剋制、體面和負責任——
然後,她伸出手,把它拿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