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過。顧衡說。
林野的呼吸,頓了一下。
每一代,都有人,這麼說。顧衡的目光,落在那道猩紅的斷崖上,聲音很輕,技術會救我們下一次躍遷會掰彎曲線人類總能在最後一刻,想出辦法——年輕人,這些話,我聽了很多年。
我們,見過這條曲線,被,掰彎的樣子。
他的指尖,在那道斷崖的弧線上,輕輕一劃——劃到中段,停住:
掰到一半。
斷了。
斷的時候,顧衡抬起眼,看著林野,那雙眼睛裡的憐憫,沉得像鉛,比從來不掰,慘烈,一百倍。因為這個東西,會讓人,把所有的資源,所有的退路,所有本可以用來穩妥撤退的力氣——全都,押上去。
押上去,掰彎了,皆大歡喜。
押上去,斷了——連,方舟,都來不及造了。
會議室裡,死一樣地安靜。
林野盯著那道被劃到一半的弧線,忽然意識到:顧衡說的我們見過,不是一句修辭。
這個人,真的,見過。
見過一次,把曲線掰到一半、然後斷掉的——嘗試。見過那場嘗試,如何,慘烈收場。所以他才會,用二十多年,守著一塊燒燬的黑板;才會,把做成事業;才會,在出價十億美元的時候,只要兩個的席位——
他不是在投資。
他是,一個,被失敗嚇破了膽的,倖存者。在用餘生,阻止,任何人,再去,掰那條曲線。
顧先生。林野緩緩開口,你說的那次掰彎到一半就斷掉的嘗試——
是,什麼時候的事?
顧衡的手,停在了空中。
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但林野,這個用三年時間,在系統的高牆上,學會了捕捉每一道的人,看見了。
很久以前了。顧衡收回手,語氣恢復了溫和,平靜地,繞了過去,久到,不值得,再提。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裝,拿起那把傘。
今天的話,就到這裡。他走到會議室門口,回過身,臨走,送林先生,一句忠告。
做電池,做晶片,做你的產業帝國——我們,可以欣賞,甚至,放行。他頓了頓,但有些方向,樹,不該,往那邊長。
長過去的枝條——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林野的眼睛深處。那一瞬間,林野有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顧衡看的,不是他的眼睛,是他眼睛的某個東西——
那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淡金色的,面板。
——無一例外,顧衡輕聲說,都被,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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