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份方案被刪除的那個夜裡。
香港,中環,六十八層。
顧衡獨自留在辦公室。他剛剛送走最後一批從南半球飛回來彙報進度的工程師——三艘世代艦的在軌組裝,接近尾聲;第三十八年的發射視窗,觸手可及。
而就在他轉身準備關燈的那一瞬間——
辦公室最裡側,牆體裡的暗格,毫無徵兆地亮了。
顧衡僵住了。
那塊佈滿裂紋、漆黑、死了五十多年的——園主的系統終端的殘骸——
亮了。
死寂的裂紋深處,一行灰白色的字,掙扎著浮了上來,停留了三秒,然後熄滅。
像一顆死星最後的回光:
【備份方案,已刪除。】
顧衡緩緩地走過去,用那把很舊的銅鑰匙,打開了暗格。
他把那塊黑板捧了出來,捧在手裡。
五十多年了。這塊黑板,自從園主在臨終前,握著它、對他說完系統,會再選人的、然後撒手之後——就再也沒有亮過。
而今夜,它亮了一次——只為告訴他一件事:
那個叫林野的年輕人,親手刪掉了園主當年賴以活下去的——備份方案。
顧衡在暗格前,站了整整一夜。
他想起園主。
那個曾經差一點就把曲線掰彎的老師。那個被盟友反噬、看著三十年心血五年崩塌、最終絕望地逃進備份方案的老師。那個把和一塊燒燬的黑板留給他,然後孤獨地死去的老師。
園主留著備份,是因為他不敢再相信橋。
而那個年輕人——林野——把備份燒了。
賭,橋修得成。
老師,顧衡對著那塊再不會亮的黑板,輕聲說,您賭輸過一次。所以,您留了備份。
他——顧衡的聲音有點抖,他,連輸的可能,都不給自己留。
您說,這是愚蠢,還是勇敢?
黑板,死寂。裂紋深處,什麼都沒有。
它,再也不會回答了。
而維港的夜風,隔著厚厚的玻璃,無聲地刮過這座六十八層的、第一次被一道刪除指令撼動了根基的——園丁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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