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巖併入之後,顧衡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
他沒有留在地面,享受一個對賭輸家該有的體面退場。
他去了月球。
深空資源艦隊——曾經的——的核心,是月球背面的那座中轉基地。改舷號之後,它不再是逃跑的諾亞,而是人類通往小行星帶的第一座橋頭堡:在那裡,中轉氦三;冶煉從小行星採回的稀有金屬;為地面的聚變和橋的後半程,提供天上的料。
而這座基地的總管——顧衡,主動請纓。
我守了五十多年的船。他對林野說,現在,船改成了運料的碼頭。讓我去看著它——把它守的方向,從改成。
也算我給我老師一個交代。
林野沒有挽留。
他知道,這個守墓人,需要一個新的墳,來埋葬舊的執念;需要一個遠離地面、遠離那塊黑板的地方,來重新開始。
而月球,很好。
那裡,離太陽近一點;離那艘被他守了五十多年、如今終於有了新使命的船,近一點;也離他老師當年仰望過、卻再沒機會親手觸及的星空,近一點。
顧衡赴月那天,林野去送他。
發射場,還是戈壁。曜火的載人飛船早已常態化——把人送上月球,如今和當年把貨送上近地軌道一樣平常。
林先生,登船前,顧衡回頭,臨走,我有一個問題,憋了很久。
您問。
那個選中你、又選中過我老師的東西——顧衡盯著林野的眼睛,那目光,像五十多年前他老師看那塊黑板時一樣,它,現在在哪?
林野的心,微微一動。
顧衡知道系統的存在——他老師繫結過;他守著那塊燒燬的終端。但他大概不知道,林野的系統和他老師的,是否同源,是否還在。
它,快完成它的使命了。林野斟酌著,給出了一個不算謊言的答案。
使命?
接力。林野說,把一個死去文明的圖紙,跑完最後一棒。
顧衡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老師臨終前跟我說,系統,會再選人的他說,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是絕望——他覺得,系統會一任一任選下去,選一萬年,也選不出一個能把橋修成的人。
現在,我想替他改一個字。
會再選人顧衡望著那片即將把他送上月球的星空:
是——
終於,選對了人
他轉身,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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