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年,夏至。
曙光二號,人類第一座商用聚變電站,併網點火日。
這一天,後來被寫進了曆法。但當天的主控室裡,沒有任何儀式感可言——三百多名工程師,盯著各自的螢幕,口令聲此起彼伏,和過去三千多個日夜的任何一天,沒有區別。
林野,站在主控室的最後排。
他特意帶了兩樣東西:
左邊口袋裡,那張用透明膠帶粘了一次又一次的、折斷的藍色工牌;
手裡,捧著那塊佈滿裂紋的、顧衡留給他的黑色終端——園主的系統殘骸。
蘇霽,站在他左邊——氚增殖包層的固態電解質方案,她那條埋了幾十年的,此刻,正裹在堆芯外側。
周爍,站在他右邊,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聚變電源的碳化矽閥組,是他和秦芷團隊的巔峰之作。
嶽峙,沒來。他在軌道上——深空資源艦隊的接力號,今天調整姿態,把鏡頭對準了地球。
老韓,坐在前排的椅子上,保溫杯握在手裡,杯身上的漆,掉光了。
陳硯秋的輪椅,被安置在主控大屏的正前方。九十歲的老爺子,裹著毯子,清醒得很,誰讓他回去休息,他罵誰。
等離子體電流,爬升。
約束磁場,穩定。
Q 值,十……二十……三十五——
功率輸出端,併網——
總工程師的聲音,在唸出最後一個口令時,破了音:
曙光二號——向華南電網——送電。
大屏上,那條功率曲線,穩穩地、不可逆轉地,越過了零軸,向上,向上,定格在設計值上,平直如尺。
海水,變成了電。
主控室,安靜了整整五秒——然後,三十七年——從林野繫結系統那天算起——的所有聲音,在同一個瞬間,炸開。
有人嚎啕;有人把圖紙拋上天;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又跳又笑。
輪椅上的陳硯秋,仰著頭,看著大屏上那條平直的曲線,渾濁的眼睛裡,光,像年輕時一樣,亮。
林野低頭,看著手裡那塊黑色的終端。
看到了嗎。他輕聲說,老師們。
裂紋深處,死寂如初。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需要亮起來,也算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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