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給她爸倒酒的時候，是雙手託著瓶底倒的，酒液沿著杯壁緩緩滑下去，一滴都沒有濺出來。
她爸看著那雙手，點了下頭。她爸開了十幾年出租，什麼樣的乘客都拉過。上車就吹自己多有本事的，下車連車費都想賴。真正有本事的人，從來不吹。倒酒的手穩不穩，比嘴裡的話真得多。
“小林。”她爸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你跟如煙的事，她媽都跟我說了。我只問你一句。”
“叔叔您問。”
“你對她，是真心的嗎。”
林辰放下筷子。他看著柳如煙父親的眼睛，沒有躲。飯桌上安靜得能聽見廚房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叔叔，我不會說漂亮話。但今天坐在這張桌子上，我吃的每一口菜都是阿姨做給女兒的。”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柳如煙跟我在一塊，我沒讓她受過委屈。以後也不會。這是我唯一能保證的。”
她爸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端起酒杯。“行。喝酒。”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柳如煙低頭扒飯，眼眶熱熱的。她媽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她碗裡，沒說任何話。但排骨是最大的一塊，醬色最亮，芝麻最多。那是她媽表達“我看見了”的方式。
吃完飯，她媽去廚房洗碗。柳如煙要幫忙，被她媽趕出來了。
“去陪小林。”三個字，沒有主語，但柳如煙聽懂了。
她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林辰坐在旁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抱枕。
電視裡在播新聞，她爸偶爾說一句“今年雨水多”，林辰就接一句“城南那片老房子估計又漏了”。她爸說“文廟那條巷子積水最深”，林辰說“去年淹過一輛計程車，司機把乘客背出來的”。她爸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連這個都知道。”
“聽人說起過。”
她爸沒追問。但他端起茶杯的時候，杯沿在嘴邊停了一下。柳如煙坐在餐桌旁邊，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
林辰說“聽人說起過”的時候，她爸點了點頭。不是信了，是接受了。接受這個人做事的方式，是把她爸開了十幾年出租的那些年，也放進了眼裡。
九點，林辰起身告辭。她媽從廚房出來，手裡拎著一個保鮮袋，裡面裝著剩下的糖醋排骨。不是隨便裝了幾塊，是挑了最大、醬色最亮、芝麻最多的幾塊，整整齊齊碼好。
“帶回去吃。阿姨排骨買多了。”
林辰雙手接過來。“謝謝阿姨。”
她爸站在沙發旁邊，點了下頭。“路上慢點。”
“叔叔阿姨，那我先走了。”
柳如煙送他到門口。林辰換好鞋，直起身，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她飛快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然後退後半步，臉紅得像桌上的蘋果。
“明天我還去店裡。”
“好。”
門關上了。柳如煙靠在門上，聽見她媽的腳步聲從廚房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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