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沒添油加醋。”羅燕笑眯眯地又給林辰盛了一碗湯，“小林，你嚐嚐這個醃篤鮮，老宋拿手的。”
稱呼從“林總”變成了“小林”，宋知漁聽見了，沒糾正，繼續低頭剝蝦。
酒過三巡，宋向東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
“小林，其實今天請你來，不光是敘舊。
林辰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
宋知漁也不動聲色地放下了手裡的蝦殼，擦了擦手指。
“知漁跟我提過，你之前就提醒她匯率的事。”宋向東嘆了口氣，“說實話，我當時沒太當回事。我做外貿二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08年都扛過來了，這點匯率波動算個啥？”
“後來呢？”
“後來我就認真看了。”宋向東苦笑，“我們貨幣從六月初開始升，一升就是兩個月，從六塊五幹到六塊一。我公司賬上有八百萬美元，如果結匯。每升一分錢，虧八萬。”
羅燕的筷子輕輕擱在了碗邊上。
林辰沒說話。
“知漁幫我做了一版遠期鎖匯的方案，很專業。”宋向東看了女兒一眼，眼裡有一絲自豪，“但我沒讓她做。”
“為什麼？”
“我算過了。這輪升值的推手是貿易順差回落，結匯盤積壓。八月份中資港股分紅季，大量購匯需求會釋放，貨幣自然就穩住了。林總覺得我這個判斷對不對？”
林辰沉默了兩秒。
“宋叔叔的判斷邏輯沒問題。”他開口，“但有一個變數您可能沒算進去。”
宋向東眉毛一挑：“什麼變數？”
“德國。”
宋向東愣住了。
“德國二季度GDP八月公佈，大機率不及預期。歐元佔美元指數權重過半，歐元一跌，美元被動走強，貨幣貶值壓力反而沒那麼大。”
林辰端起茶杯，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很穩：“如果貨幣在這個位置橫盤甚至繼續走強，八百萬美元敞口，三個月後虧損可能超過一百萬國家貨幣。”
宋向東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宋知漁一直安靜地坐在對面，目光落在林辰臉上。不是那種偷偷的打量，是直接的、認真的、不躲不閃的注視。
她看他說話的樣子，看他放下茶杯時指尖的動作，看他回答她父親問題時那種不卑不亢的分寸感。
然後她低下頭，用筷子夾了一顆蝦仁，慢慢嚼，嘴角有一點點的弧度，但一直沒消失。
“服了。”宋向東放下茶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你剛才說的德國這根弦，我還真沒有。我盯著美聯儲，盯著進出口資料，就是沒想過德國能影響到我。”
他身子往後一靠，看著林辰，眼裡全是欣賞：“你比知漁說的還厲害。她說你是天才，我還不信，今天見著真人，信了。”
林辰搖頭：“只是剛好關注到這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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