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兩百萬歐元的貨，戶外裝備，總得有個去處。”林辰說，“如果能證明這批貨已經交付下游，對方還沒付清貨款，根據德國商法典，債權人有權主張這筆應收賬款。”
宋向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認識一個做跨境商務調查的團隊，明天把聯絡方式給您。”林辰的語氣很平，像在交代工作，“先查買家，再走法律程式。不容易，但不是死局。”
宋向東端起茶杯，手在微微發抖。他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擱在桌上，眼眶泛紅：“小林，今天這頓飯，值了。”
林辰搖頭：“您是學姐的父親，應該的。”
“學姐，等原油平倉後。劃撥2000萬資金到叔叔公司，合同簽訂按照行規就行。”
宋知漁忽然抬起了頭。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躲閃，沒有低頭。那個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長到餐桌上的空氣都安靜了一拍。
然後她站起來，拿起林辰面前空了的湯碗，轉身盛了一碗新的，放在他手邊。碗底擱在玻璃轉盤上，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小心燙。”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尾音有一點啞。
羅燕看了女兒一眼。
宋向東還在感慨，沒注意到。
散席的時候快九點半了。林辰和宋向東在沙發上又聊了十幾分鍾，把德國那批貨的細節理清。羅燕把剩菜收進廚房。
宋知漁在洗碗。
林辰起身去洗手間，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從半開的門縫裡看見她站在水槽前面。她把袖子捲到手肘上方，手指拿著海綿，慢慢地擦著一隻盤子。水龍頭嘩嘩響。
羅燕站在她旁邊擦檯面，低聲說了句什麼。宋知漁沒回應，只是把盤子衝了一遍又一遍，那個盤子明明已經洗乾淨了。
散席了。
宋知漁送林辰下樓。
愚園路上路燈昏黃。她走在他左邊，步伐比平時慢。換下職業裝之後的她，裙襬隨步伐輕輕晃動，肩膀偶爾擦過他的手臂。
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但這個沉默不尷尬，反而是那種讓人舒服的安靜的空白。
走到賓士旁邊，她停下腳步，轉過來面對他。
路燈的光從側面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比平時亮。
“學弟。”她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
“你今晚說了三次謝謝了。”
“因為不夠。”她說，“你說的那些話，你幫我爸想的那條路，還有你借給我爸的錢，不是一個助理說‘謝謝’就能還的。”
她頓了頓，忽然往前走了一小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一米變成了不到半臂。
“你剛才說，‘您是學姐的父親’。這句話，是客氣，還是…”
她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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