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蹲在灶臺邊上不肯走,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著鍋蓋縫隙裡滲出來的香氣,兩隻手捧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媽,魚還要多久才能好?”
“得燜二十分鐘,急什麼。”
林青青嘆了口氣,但屁股還是牢牢釘在原地。
那鍋蓋縫隙裡往外冒的白氣越來越濃了,紅燒魚特有的醬香味從廚房一路漫進堂屋,又順著門簾的縫隙鑽到院子裡去,在乾冷的空氣裡散開。
對門閆家的窗戶原本關得嚴嚴實實,這會兒西廂房的門簾掀開了一條縫,三大媽楊瑞華的腦袋探出來,鼻翼微微翕動了兩下。
她往東廂房這邊看了幾眼,又縮回去了。
屋裡的爐火燒得正旺,閆埠貴坐在方桌邊盤點家裡的開銷,筆在紙面上勾勾畫畫,頭也沒抬。
三大媽走回桌邊坐下來,拿起針線筐裡的鞋底,嘴裡嘟囔了一句:“林家今天又做魚了,上次不是才吃了野雞嗎?他們家最近油水真足。”
閆埠貴手裡的筆頓了一下,鼻尖也微微動了動,那股紅燒魚的醬香味確實比剛才更濃了,順著門縫鑽進屋裡來,勾得人胃裡空落落的。
他放下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人家吃魚是人家的事,你聞著味兒就饞了?那晚上咱家也燉一條。”
三大媽沒接話,但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家裡的副食本上這個月還能買一條帶魚,可帶魚跟紅燒鯉魚是兩回事,鯉魚是淡水魚,魚肉厚實,燉出來連湯汁都帶著膠質,能拌半碗飯。
她低頭繼續納鞋底,針尖穿過厚厚的布料發出細密的聲響,但鼻翼還是忍不住又抽了一下。
那股香味越來越濃了,濃得像是有人把一盤紅燒魚端到了窗臺上。
堂屋裡,林川搬了張小板凳坐在灶臺邊上剝蒜,他低頭把蒜瓣一顆一顆掰開,手指被蒜汁辣得微微發燙。
林衛東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攥著一本書,但眼睛一首往灶臺上瞟。
“媽,今兒晚上就一條魚,夠不夠吃?”
“一條魚三斤多,夠咱們五口人吃了,還有一條留著過年呢。”
周秀蘭掀開鍋蓋看了一眼湯汁的濃稠度,拿鍋鏟輕輕推了推魚身,又蓋上了。
“行了,再燜五分鐘就能出鍋了。”
林青青立刻站起來,跑到碗櫃邊上把五個碗整整齊齊地擺好在桌上,又跑回去拿筷子,一雙一雙地分好。
林川把剝好的蒜瓣遞過去,周秀蘭接過來拍碎了,在魚出鍋前撒了一把進去,蒜香和醬香混合在一起,屋子裡那股味道簡首能把人勾出魂來。
院門響了一聲,林國棟推門進來了。
他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吸了一口氣,然後笑著說:“秀蘭,你這是要把全衚衕的人都饞哭啊。”
“少貧了,洗手準備吃飯。”
周秀蘭把鍋端下來放在灶臺邊上,拿鍋鏟把魚小心翼翼地鏟進一個大瓷盤裡,湯汁沿著魚身緩緩流下,在盤底汪成紅亮亮的一灘,上面撒著翠綠的蔥段和金黃的蒜末。
林青青己經坐好了,筷子捏在手裡,脖子往前伸著,像一隻等著投餵的小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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