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南鑼鼓巷從一大早就熱鬧起來了。
天還沒亮透就有零星的鞭炮聲在衚衕裡炸響，隔著一道院牆傳進來又悶又脆。
各家各戶的廚房裡都冒著白煙，蒸饅頭、炸丸子、燉肉煮魚的氣味混在一起，擰成一股獨屬於除夕的人間煙火氣。
林川天不亮就醒了，他穿好棉襖推開門走到院子裡，在自家門前那方巴掌大的空地上站定。
臘月的晨風冷得刺骨，但他站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腳心就湧上來一股暖意，順著腿肚子一路往上漫，連指尖都熱乎乎的。
他緩緩收勢，撥出一口白氣，感覺整個人神清氣爽。
回到屋裡的時候，周秀蘭己經起來了，在灶臺前揉著一塊麵團，手指在案板上翻來覆去地按著，麵糰被揉得光溜溜的，表面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媽，今天包餃子？”
“晚上包，中午簡單吃點，下午開始包餃子。”
周秀蘭把揉好的麵糰用溼布蓋住放在案板一角，又轉身去切白菜和豬肉，刀在案板上發出利落的節奏聲，一下一下的，聽著就踏實。
林川吃過早飯，回屋把剩下的那一點俄語複習內容看完，又把幾道數學大題重新演算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才合上書。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斑。
他起身出了門，走到前院的時候，看見閆埠貴正蹲在院門口擺弄一張方桌。
桌上鋪著紅紙，硯臺裡磨好了墨，一支大號的毛筆擱在硯臺邊緣，筆尖上的墨汁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閆埠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袖口挽到小臂上，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裁紅紙，裁好的紅紙一張張疊好放在桌角。
“三大爺，今天寫對聯了？”
閆埠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嗯，老規矩，每年三十上午給院裡的鄰居們寫對聯。”
他伸手拿起裁好的紅紙在桌面上鋪平，又拎起毛筆在硯臺裡蘸了蘸墨，手腕一沉，筆尖落在紙面上，一氣呵成地寫了幾個大字：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筆勢流暢，字跡端正周正，一看就是多年練出來的功夫。
“好字，三大爺您這手字真漂亮。”林川站在旁邊看了一眼，讚了一句。
閆埠貴被他這一誇，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紋，毛筆在硯臺邊緣颳了刮，又開始寫下一副。
“那是，我這手字要不是當老師，出去擺個攤寫對聯也能養家餬口。”
他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卻沒停，一副接著一副地寫，不多時桌面上就鋪了好幾副對聯，紅紙黑字在冬日的陽光下格外鮮豔。
閆埠貴可不是白給院裡鄰居寫的，都是收錢的，一副兩毛錢。
林川在桌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往院走。
易中海正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拿著一沓紅紙，正跟一大媽商量著對聯該貼哪一面，何雨柱拎著一卷鞭炮從後院出來，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看見易中海還揚了揚手裡的鞭炮：“一大爺，今晚咱院裡可算熱鬧了。”
“柱子，鞭炮別放太早，等吃年夜飯再放。”
“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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